说:“那看谁跟谁呢!”这句原本无所谓的随口话,却在高秋娃全家人心中掀起美丽的涟漪,给了高秋娃极大的鼓舞。
翌日,天雨未停,正是组织农村社员开会学习的好机会,全生产大队的男女社员都被召集到寡妇窑里,这寡妇窑很大很深,能回过三套子大马车,五保户康寡妇死后,这个窑洞就成了大队会议厅。院子有围墙,没安街门,前窑隔子留有门洞,也没安门,在窑深处有道隔子,安着两扇老式木门,里边有炕、桌凳,是公社或县上来的蹲点干部工作组下榻办公的地方。自从调动了知青家长的积极因素,给川子沟通上电以后,这个开会办公下榻的地方条件更好了,随时可以亮开电灯,把这原来黑咕咚咚的地方照得明明亮亮。每逢天雨,召集社员到这来开会学习已成惯例,有时,村里大小一揽子干部也在这里开会,这里已成了开会的固定场所,人们还是不习惯叫这里为会议室或会议厅,还是习惯叫寡妇窑。
117.第十一章(4)
社员们基本到齐了,书记元贞宣布开会,老实的山村农民都静了下来,还有个别不安分的人,小声地唧唧囔囔着。***
“今天,”白有志咳嗽了两声说,“今日召集社员同志们来,主要是:一为活跃农村文化生活,鼓励农村青年,以无产阶级文化思想占领农村文化阵地,提倡并组织农村青年,编写革命故事讲述革命故事。选拔一些优秀青年组成公社故事队,这是很受革命群众欢迎的好事嘛。不论知青还是本村青年,都应该踊跃报名参加。通过试讲选拔,群众推荐,基层同意,公社批准就是咱公社故事队成员了。二是传达落实中央二十六号文件精神,保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顺利进行。现在先学习中央文件,然后再进行故事队成员选拔工作。”说完他就开始拿出文件向大家宣读。
读完文件,他对支书说:“元贞同志,川子沟大队可是有许多知青的大队,这项工作得抓好,对那些以小恩小惠诱骗知青的事和人,现一例打击一例,现一个收拾一个,绝不能手软,这是下来的事,今日暂说到这,现在可以让青年们自愿报名,或群众推荐,再进行当场试讲,就这样啊!”元贞点头同意。
经过一阵嗡嗡噪噪,高秋娃报了名,有人推荐了知青夏如锦、马平川,这几个人成为了故事队的候选人。
白有志宣布“现在先请他们试讲一段自编的或是自己熟悉的革命故事,第一个试讲者高秋娃同志,大家鼓掌欢迎”,同时给高秋娃投去了鼓励的目光。
高秋娃走到前面,讲述了自己曾在小学课本上读过的邱少云的故事,口齿伶俐,声音洪亮,还不时出现戏台上花旦的挥手动作。她讲毕了,白有志立即说,讲得很好,生动极了,革命性很强,教育意义很大,接着带头鼓掌。在一片掌声中,高秋娃退场了。白有志又说:“我现咱有些人,阶级觉悟不高,还有人在听故事时小声说话,这是个立场问题,值得注意。”吓得大家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接着是知青夏如锦试讲,在急促之间,她毫无准备,只好把自己从一本小说中读过的故事片段,随意在语上加工,在节上改动,讲了出来,故事内容是:
抗日战争时期,母女两人在河边摆渡,为救护新四军侦查员,母亲饮弹而亡,女儿便跟随那个侦查员参军抗日,他们在革命中建立了爱。后来侦查员被派到一个城市,打入敌人机关内部,她留在后方学习,不久,她也被派到这个城市,配合传递报联络。不幸,联络组织遭破坏,她为掩护同志被敌人抓住了,狡猾的敌人对我方侦查员起了疑心,狠毒地使用考验手段,让她亲手枪毙自己的战友、同志……
夏如锦虽没像高秋娃那样的花旦挥手动作,但绘声绘色叙述,又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准确的遣词造句使全场鸦雀无声,让白有志大为吃惊,窈窕的身材,白净的脸庞,石榴子一般的牙齿,顾盼有神的大眼,时颦时挑的黑眉毛,她的一举一动都使白有志浮想联翩颠倒了神魂,他迷了醉了。
当夏如锦讲到那位侦查员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紧距五步的人那双鼓励的眼睛,他心底淌血,脊背流泪,只听“啪”一声时,夏如锦嘴巴紧闭一声不吭,此刻人们有的开始抹泪,有的抽泣、吁息。
停了许久夏如锦才说:“这是我们另一位地下工作者击毙了监视他们的敌人,他们得救了!”全场响起了长长的嘘声。
王青山和许敬修觉得这个故事在几个节上还需要修正,但对她讲演技巧还是很佩服。
她退场时全场没有掌声,仅有几声吁息,该马平川讲了,马平川直摇手:“我不讲了,不讲了。”高碧云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说,狗肉不上席,马平川坚决地说不讲:“你想叫我出丑还是咋咧?”
白有志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给高秋娃过早的许诺,现在他心中高秋娃已经不算个啥了,只要这女知青能随人意,舍十个秋娃不足为惜。他心里更明白,这个人不比高秋娃那么好上手的,得下工夫,也值得下工夫,她要是被征服得像高秋娃那么听说顺教,让她不要再对自己父亲死因提什么怀疑了,岂不更好地完成了时谦后常委交办的任务吗?要不?哼……
118.第十一章(5)
得意过头了的夏如锦,认为自己的讲述能力可达到摄人心魄的效果,很值得再去许敬修面前骄傲一阵子,至于进不进故事队,她倒是看得淡,要是推荐上大学,还值得争取。***
吃过了午饭,小雨依然下着,她又推开了许家的街门,走向许敬修的厦房,走到门口一看,许敬修立在桌子旁专心致志地整理桌子上的纸张和书籍,没有察觉到她走了进来,她就想开个玩笑惊他一下,便悄悄地走到他身后,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那本书,只听见“啪”一声,定眼一看,那尊摆在桌边的伟大领袖石膏像被她的胳膊肘子撞翻到了脚地,摔碎了。她好像那个女联络员,觉得自己的死期到了,吓得脸色煞白,许敬修也吃惊不小。他们知道,这年月,要挣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比挣生产队的工分要容易得多。打碎领袖像罪责非轻,当时虽不像“文革”初期那么极左,但要有人抓住不放,也够你受的了,尤其是面对那些阶级斗争观念极强对**感极深的山村贫下中农来说,这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大概是张李坡吧,有人因为在自家房后墙开了个窗子,不小心正好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条写在房后背墙上的标语中的“不”字开掉了,被揪出来七斗八斗,几乎把人能折腾死,如此比照推论,这个毁坏领袖像的罪就更大了。两个年轻人这时都手足无措,不知有多大的灾难会降临。
“咋办?”夏如锦惊慌失措地问。“咋办?”许敬修六神无主地回答。把夏如锦急得直想哭出声来,许敬修急得满头冒汗。
这时许敬修的哑巴叔叔走到夏房门口,一见此先是一愣,又赶紧跑去关了街门,然后反身回来,给他俩抹脖子比划一阵,又做扫地状比划了一阵,许敬修明白了叔父的意思,让别人看见,非杀头不可,还不快把地扫干净,将这些碎片找个安全地方埋掉,不就啥事都没了,慌有啥用!
天快黑的时候,他俩把这些石膏像的碎片用一张旧报纸包着,冒着小雨偷偷摸摸地朝后沟没人处走去。
正为今天在讲述革命故事时挥不太理想而心烦的高秋娃,在家怎么也坐不住,她一个人走出了门,想去找白主任探探口气,又怕碰到和白主任谈工作的其他村干部,急得在村里直转悠,身不由己得也向村外后沟的方向走去。
她闷头朝前走,猛乍抬头,看见前头俩人好像一男一女,也朝后沟走去,从背影细看,是许敬修和那个知青夏如锦。她心想,这俩万货到没人去的后沟干啥,还不是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儿,这不是明目张胆对抗二十六号文件吗?好,今日个,看你俩往哪里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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