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我不是这么想,这上边的人咋恁不讲理的,要草不要苗……”
王青山很激动,便把这事写信告诉了那个初中同学,现在师范毕业的教师朱丽月。信中有这样的话:“……我王青山值了!这里的人对我很公平、重视我,把我当自己人,我很自豪……你要我继续努力,我也牢记着,不放松……”他这样写意在要和她共同分享这份自豪,这份感受,同时也是向朱丽月说明这次未被选拔上的原因,以后机会还很多。但久未见回信。
后来接到了朱丽月一封信,内容是:最近患了神经衰弱症,头疼,如果有空回省城再详细谈谈。
王青山即准备立即回省城。许敬修说:“我看不必了,可以写封信,问问她心里到底咋想?如果人家不想跟咱再来往,就叫她说句干脆话,免得见面尴尬……”王青山说:“你这个人呀!人都病了,你还胡说,你除过夏如锦还信服谁?要我不信丽月除非你不信夏如锦……”许敬修只能不再传了。心里暗暗冷笑:人!愚蠢的动物!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却不信,还以自欺欺人的办法安慰自己,聪明的王青山也不例外。
王青山急死忙活地奔回省城,买了几盒安神补脑丸,一瓶五子养心胶囊,水果、食品提了几大包,都是请教过那个半眯子医生秦才买的。径直去了朱丽月教书的那个学校。
这天恰是星期六。到了学校门口就端朝里走,门口看门的老太太挡住问:“小伙子!找谁?”他随口答:“朱丽月老师。”老太太说:“她出去了,你先进来,在这门房等着。”他便进了门房儿。随手把提的包儿放在床上,顺势也坐在床沿。坐在对面的那把椅子上的老太太一边向外张望着问他:“你是谁?跟朱老师啥关系?”他回答:“同学,初中同学。”
87.第九章(2)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说:“噢!你有啥紧事?最近找她的人有好几个,都是像你一样的年轻小伙儿,她一般都不太搭理。***”老太太似乎太觉得寂寞,便在没人问她的况下叨叨开了:“只有那校长的侄子来了,她才眉喜眼笑地招呼,看的是校长的面子。有时坐在她房子拉闲话,或者出去吃个饭……”王青山脸上的肌肉紧了一下,又不好动声色,这时才想到许敬修说的话有道理。又一想既然来了,就见见,免得闹个误会。便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等。
老太太并不看他的脸色,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说:“快两点了,也快回来了,他俩不过是出去吃个饭嘛!”王青山一听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动了。心里想:这时咱该咋办,立即走人?责问?当初把我皮都黏利地跟我说说爱时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如今到哪里去了?
“朱老师工作好,人也好,在学校领导跟前吃得开。校长听说她要跟以前拉扯的人吹灯了,就把侄子介绍给她认识。人物倒也罢咧,可人家是建筑公司的混凝土工,三级,工资加补助一月下来五六十块。咱吃两毛五一碗牛肉泡馍都心疼的了不得,人家请朱老师一顿饭一花就是三四块!颤都不颤!新友食堂,胜利食堂,通济食堂……那些大场子咱想都不敢想,人家就敢进去……”老太太像是显示自己的博闻强记,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他只是痴痴的,一句也没听清。
见他老痴着不答一,老太太的兴趣像是减了,似乎来提醒他注意力要集中在她的说话上来,便提高嗓音说:“小伙子!你在想啥?”王青山猛一醒说:“没想啥!”老太太说:“看我这记性,我刚说到哪了?”王青山说:“你刚,刚才问我在想啥?”
“不对!我刚才,刚才……说到哪儿咧……”低头沉吟了一会,笑了说,“我刚才说到人家一花三四块连颤都不颤!”老太太又开始拉长套地说开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丁零零……一阵自行车铃声,老太太立即停住长套说:“回来了!朱老师回来了!”见他呆坐不动便拉了他一把说:“朱老师回来了,就在大门口!”又出了门房儿喊:“朱老师,有人找你!”朱丽月笑问:“谁呀?”看见被老太太拉出门房的人是王青山,一下愣了,脸上的笑容顿消。她根本没想到王青山来得这么不巧,本想叫他回省城,约个地方单独谈谈,把一切缓缓告诉他免得人伤感,可今日的相遇却如此尴尬,很快又一想,也好,反正迟早要说透的,逢此刻不说也就透了,还是说说更好。
朱丽月大方地说:“来,我介绍一下,王青山,我初中同学,知青,现在正在农村广阔天地深造呢,会大有作为的。”那个头梳得像牛舔了一样光,一身新崭崭工作服,左口袋儿上别了两枝钢笔,脚下皮鞋贼亮的男子,伸出了戴着手表的手臂和这个身着半新不旧红卫服脚蹬旧黄军鞋的小伙握了握手,王青山被动地应酬着。
朱丽月又说:“他叫金富!来,你自我介绍吧!”那人说:“姓田,田地的田,在省建九公司上班,文化不高,别笑话……”朱丽月接着说:“我们认识不久,正谈着呢,他才被推荐、经过选拔马上就要进入大学,虽是小学毕业,进大学一深造照样是大学生,我想你不会笑话的!”这个补充介绍显然对王青山含有讥笑和下看。
王青山再也忍受不了昔日曾表示海枯石烂永不离弃的朱丽月的下眼看他了,便平淡地冷笑一声:“你们忙,我还有事!”说了拧身就走。朱丽月还在后高喊:“急啥,喝杯茶再走!有空常来呀!……”王青山头也不回走出了校门。
“小伙子,你的东西!”老太太追了出来,把他来时提的东西交给了他。这时候,他明白现在的朱丽月不折气收他的东西,自己也不折气给的,接了东西急急奔向长途车站,可最后一班车刚开走。他没心思、没脸面回家了,便到火车站候车室将就一夜,准备搭明天第一班长途汽车回瓮城川子沟去。他觉得自己已不是原先西京高中那个六六届高材生王青山,而是一只去偷吃猪羊的狼,被人砍了一刀,必须躲入深山静处去舔伤口,等待愈合。
88.第九章(3)
正当川子沟社员吃过午饭,准备下地的时候,王青山踉踉跄跄地走上了村西头的大坡。一向对人客气的他,今天碰见谁都不搭话,有人问他话时,他只是嗯嗯地应付。
支书的女儿许柿叶,提着一桶泔水走出了街门。王青山已到许支书家的猪圈墙外,把那装着水果、食品、罐头的包扔进了猪圈,装着几盒药的包扔到了猪圈门口口。两头猪比将要喂猪的许柿叶反应还敏捷,争先恐后地拱开包儿大吃起来,王青山嘿嘿笑着:“得其所哉!得其所哉。”又将那条勒在腰间的围巾拉扯下来扔了进去,被猪踩进了稀泥猪粪中。王青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柿叶走到跟前不知他胡喊了些啥,但能看出他今天很不正常。他连柿叶看都没看一眼,拧身朝东就走。许柿叶急问:“王大哥,咋咧?咋咧?王大哥!”他只是哈哈笑着朝前走。
走了几步,眼看着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趔趄,柿叶紧跑几步的在后边连声辄问:“咋咧?咋咧?……”王青山哈哈大笑着:“甭问!甭问!”挥脚扬手地朝许敬修家奔去。
说说笑笑的夏如锦、高碧云几个女知青准备拾掇场沿的棉花秆,看见王青山在前急奔,柿叶紧跟在后头。王青山像放归山林的野兽咆哮:“朱丽月简直不是人,猪,蠢猪,连支书家的猪都不如!”就知道王青山这次回省城跟那个小学教师彻底闹翻了,大败而归。
王青山要进许敬修家街门了,口中高喊:“敬修!你这狗东西,咋不直说朱丽月已经变心了!你咋不硬挡住我呢!省得回去受狗的气。”又被门槛绊了一下,柿叶赶紧又住,才没被绊倒。正要下地的许敬修赶紧和柿叶把他扶进厦房里,让坐在炕沿上,吩咐柿叶给他倒开水,缓缓地说:“甭急,咋咧?慢慢说嘛。”
柿叶一边倒水一边问许敬修:“王大哥咋咧?”“不咋!”“醉咧?”“没醉!”“疯咧?”“不疯!”“到底咋成这样子?”“日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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