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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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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9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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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敲打”我几句,或是时不时地让我在关键时刻上去“萨马兰奇”一回,和这时候我“得罪”了他是不是有关系。不过天地良心,我绝没有一丝一毫小瞧他的意思,恰恰相反,他刚才传讯黑子的那一手儿,已经让我服了。可我非但没让他知道我的五体投地,反倒干了一桩让人误解的蠢事。

    “我……我偷了铜厂的三十米电缆。”黑子开始交代了。

    苏五一往记录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他写得太慢了,我实在不明白,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何以磨蹭这么半天。当然,对此道一无所知的我,只有耐心地在一边熬着的份儿。再说,别看我是个写家,小伙子绝对没有起用我的意思。

    7.第八节 前科(7)

    “老陈,”他忽然抬起头来,“电缆的‘缆’字儿怎么写?”

    我赶忙在一张废纸上把“缆”字给他写了出来。***写完了,不由得瞥了那黑子一眼,好像倒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回想起来,全是他娘的多心。黑子这会儿哪有心思笑话别人?他自己的账还算不过来呢!再说,他也不会觉得这事有什么不正常的,可以肯定地说,他也不会写,最后看他往笔录上签名时费的那个劲,你就不难明白。

    “我还偷过……偷过几块铜锭……”什么事也没生似的,黑子接着供。

    苏五一仍然沉住了气在写着。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黑子,又转脸儿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没等他开口,赶忙把“锭”给他写了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开始干那桩蠢事。其实在干那蠢事前我还着着实实把小伙子夸了一顿,当然我不会那么肉麻。我笑着说小苏子你小子可够毒的,让人家黑子进了套儿,把该“吐”的全“吐”了,到了儿还是把人家送进了分局。苏五一得意地嘿嘿一笑,说,我心眼儿够好的啦,谁让他偷的超了五百块?我不是对他说啦,我倒想放他,可由不得我啦。再说,我算是对得起他,我不是还跑了他家一趟,给他妈报了信儿,还把他妈烙的馅儿饼给他捎来啦。我说,要不说你“毒”呢,到了儿还得让人家黑子感激你,下回还得上你的套儿……这时我才很随便地说了一句,往后凡有不会写的字,只管空下来,反正我也在一旁听着呢,事后补上就是了,我说,咱哥们儿不能在兔崽子面前丢份儿不是?

    他歪过脸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午饭以后,我们一起去东华里居委会了解另一桩案子。太阳很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晃得眼睛都有些难睁。骑着车,沿着曲曲弯弯的胡同绕来绕去,不知怎么,苏五一好像忽然变得高兴起来。

    “人家都说,你们这‘献身文艺’的是‘卖身文艺’,是吗?”

    “怎么个意思?”

    “比如想演个电影电视的吧,这当女明星的,非得先跟导演睡了才行,是吗?”

    “这我可不知道。我不认识女明星,就是认识,恐怕人家也不把这事儿告诉我。”

    “噢,对了,您是写小说的。不是我说您啊,你们,闹不好更坏,写得那么花,不干那事儿写得出来吗?”

    “别人花不花咱管不着,咱自己不花就成了。”

    “您也一样,花了,恐怕也不把这事儿告诉我。”

    我们一起大笑起来。

    “我跟您说,我和那帮小流氓小痞子打交道多了,您知道现在这犯罪率为什么这么高?我看,报上说的没错儿,全是你们这号的搞精神污染搞的!”

    “是吗?”我忽然觉得特开心,我说,“要那么着,倒简单啦,把作家全他娘的逮起来,世界就干净啦!”

    “逮不逮的再说,让你们来见识见识,受受教育是真的!”苏五一撇着嘴,看了看我,“啧,您看,您笑什么?您又不信!”

    “我哪儿敢不信啊,挺棒,真的,您说得挺棒。”我是不假思索地嘿然一笑,把“挺棒”两个字说出来的。再也没有任何一句话更适合表达我这时的心态了。随后我很快为这两个字而越扬扬得意起来。难怪苏五一后来说我“用得够勤的”。

    “我知道这会儿您心里想什么。”苏五一说。

    “说说看。”

    他一笑,没往下说。

    我相信我瞒不过他,就跟黑子瞒不过他一样。

    “您甭老觉得冤得慌。您想啊,又不是您一个,比您有名儿的作家多啦,谁不得来啊?……再者说了,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算了,难听,不说了,我们就是工具,今儿让我们去保卫专列,我们就得到铁路边儿上戳着去;明儿让我们‘严打’了,我们就得没白没夜地逮人……您呢,您比我们高,您有文化不是?会写字不是?可您也得想明白了,您也是工具。您不是工具,国家花钱养您干吗?让您写改革,您就得写改革;让您写整顿,您就得写整顿;让您下来跟我们转悠,您就得下来。甭老觉得冤,工具嘛,干他妈什么不是干?……”

    8.第八节 前科(8)

    “嘿,你这一套真他妈棒!就冲你这一套嘿,我没白来,我来得不冤!我今儿晚上就把铺盖卷儿搬过来,就跟你学着怎么当好这工具!……我明跟你说呗,你的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算是彻头彻尾服了您嘞!”我喊起来。***

    打这儿开始没几个星期,我们就成了铁哥们儿。可说老实的,至今我也没闹明白,是他把我给“教育”好了,还是我把他给“污染”了,或者根本就说不上谁把谁怎么样。我们哥儿俩本来就都是活得挺明白的人——不,不,还是他比我活得更明白,他棒,他把我给教育好了,我真的服了他,别看他不会写“缆”,也不会写“锭”。

    四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地界就是这种哲学的故乡。

    也是苏五一的功劳。因为他的引见,后来使我更多地结识了左近一带的居民们,一个在新华里街边儿遛鸟儿的老头儿告诉我,人哪,总得有几招儿,才能活得那么踏实。

    “您得听听,您得记下来,保不齐什么时候您就用得上。”他说。

    他告诉我,什么时候家里出了事,譬如闹了耗子吧,可千万不能起急,也不用动气。您看看东家,再问问西家,看看他们是不是也闹耗子。没跑儿,一准儿也闹得欢着哪。那您生什么气啊?您哪,踏踏实实的,活吧。

    还有呢?

    还有,譬如物价涨了,您也别抱怨。您抱怨什么呀?又不只是您一家受着。别人能过,咱也能过,看谁熬得过谁。

    还有呢?

    还有,您老得想着,咱是草民。草民是什么意思?草!驴吃也行,马啃也行。受点子委屈,那叫委屈吗?咱有委屈吗?您有什么想不开的?活吧。

    …………

    我信,因为那天我已经受过苏五一的启蒙了。

    那天和苏五一分手后,满腔的郁闷一扫而光。

    俗话说,退一步,天高地阔。诚哉斯!

    一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一边想,刘厚明在哪个派出所哪?刘心武又在哪儿?还有理由、赵大年……这一回,全北京的作家们大概是一网打尽啦。都跟我似的,提着警棍,捏着手铐,跟在苏五一们的身后,去搜查、逮捕、审讯、取证、出现场,坐在警车里满北京号哪。

    我有什么气不忿儿的?

    想起了那哥儿几个可能都是啥模样儿,甚至忍不住想乐。

    厚明会是什么模样儿?梗着硬化了的颈椎,也上前“萨马兰奇”一回?就他那双手?怕是连手铐怎么个铐法儿都掰扯不清吧!厚明是全国青联副主席,虽说是虚职,这“官”还是不小的。没少了带着这个团那个团,这回非洲下回欧洲,替社会主义争脸。我和他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在台底下看他主持全国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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