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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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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9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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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傻不傻?耍耍小聪明,来个反话正说吧,还是有人没听明白,惹出一肚子气来。

    北京人啊,难怪您老是让人摸不透,您又老是让人觉得挺有味儿。

    我自认为这双贼眼还是能分得清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什么是正话什么是反话,哪样儿是玩笑哪样儿是认真的,毕竟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

    5.第八节 前科(5)

    可想想和苏五一开初认识的那几天,我还是一阵阵儿犯嘀咕:那会儿,他是在正儿八经地“教育”我哪,还是跟我开心,打镲玩儿哪?

    三

    不要说在警察堆儿里了,搁哪儿,苏五一也够得上是个美男子。

    小伙子身材挺拔,高鼻梁,低颧骨,下巴微翘,薄唇紧闭,满脸英武之气。他又属于那种注重仪容的人,坐定的时候,永远把大檐儿帽摘下来,露出一头柔软细密的黑。起身的时候呢,几乎每一次都举起右手,叉开修长的五指,顺着型,梳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戴上他的大檐儿帽。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相识那些天,他正搞着对象。有时候,我们正说着事儿,他忽然说:“哟,我有点儿事儿,您先待着!”一溜烟儿地走了。有时候,都到伙房买下各自的饭了,他却不吃了,不知干什么去了。

    其实他去的地方不远,就在派出所旁边的一栋楼上。那是他女友的家。他结婚以后才告诉我:“那会儿我没少了盯着她家窗台儿上那盆花!她妈不在家,我就偷空儿去会会。中午要是家里有好吃的呢,也有暗号通知我——她妈老说:‘哟,小苏子,你怎么那么有口福啊,老赶上我们家吃好的!’……”

    苏五一的聪明,当然不是光用在搞对象上了。跟了他几天,我才知道“管片儿民警”有那么大的学问。他把管片儿里所有地痞流氓不良少年的外号背给我听——大龙小凤泥鳅狗蛋二刁四喜傻鹿愣青茄皮儿紫包儿酱瓜儿蛐蛐儿大肚儿小瘪儿……滚瓜烂熟,像是背绕口令。他还知道大龙和二刁争风,小凤和四喜吃醋,蛐蛐儿和茄皮儿“叫横儿”,大肚儿和小瘪儿“谁也不夹谁”……至于这帮小子谁专事偷鸡,谁专事摸狗,谁惯于溜门谁长于劫道,甚至谁撬锁爱用改锥,谁撬锁喜用铁棍,谁习惯自上往下掰,谁习惯从下向上扛,他全都了如指掌。因此,哪儿出了案子,只要他到现场看看,说不定就能圈出自己管片儿里嫌疑分子的名单来。管片儿民警的差使,也不光是破案。就说苏五一,没少了给管片儿的孤老户干活儿,甚至连服刑犯人的家属都得伺候。换煤气罐啦,买取暖的煤啦,虽然在那连连不绝的感激声中,他会骂骂咧咧地说:“得啦得啦,给您家那不争气的东西写封信,争取早点儿回来,让咱也少受这份累,比什么都强!”……

    我们认识当天办的第一桩案子,是传唤东华里的“黑子”。

    东华里、新华里和我家那栋楼眼皮底下的兴华里,都是苏五一的管片儿。苏五一说,铜厂丢了三百公斤铜锭,一卷电缆,他怀疑是黑子干的。

    那天中午快吃饭的时候,黑子被传唤来了。

    一看模样便知,这位是在地道的北京南城外平民百姓的排房里、大杂院里滚大的。看这类小青年有两条:第一你看他的脸上、脑袋上是不是有疮疤伤痕。穷人家的孩子,养得不那么金贵,小时候满屋里乱爬乱滚,不定哪儿就磕个口子,长个秃疮。大了呢,精力过剩,阳气充盈,一脸的“青春美丽痘”,又没人告诉他怎么整;上房揭瓦,偷鸡摸狗,让事主打,让互不服气的半大小子们打,让喝多了酒的老爹打……几乎没有不留下痕迹的。第二你看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多少光泽的眼睛,是一双永远不会正视别人的眼睛。可你又觉得,这双眼睛的后面,好像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窥视你,揣摸你,特别是当他走进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派出所的时候。

    “苏叔……您……您找我?”挺热的天,穿着一件国防绿的军褂,敞着怀,里面露着个光板儿的胸脯子,那胸脯上,好像还沾了点儿黑黑的油泥。

    如果不是这次来了这么个差使,我对派出所的了解,也就是大门口那个办户口的屋子而已,而这位黑子却显然是常来常往的了:到了派出所,直接就找到了宿舍,推开了门,张口就喊“苏叔”。其实,这位苏叔一点儿也不比他大,从面相看,说不定比他还小。有趣的是,苏叔对这称呼似乎习以为常。更有趣的是,苏叔并不像我们在无数电影电视里所看到的那样:把他领到一间空屋子里,让他坐到一把方凳上,自己呢,威严地坐到桌子后面,神色严峻地开始讯问。

    6.第八节 前科(6)

    想到这儿立刻觉得自己特可笑。***因为我也准备好了,也坐到那张桌子后面,人模狗样儿地板起脸子,努力从眼珠子里挤出两道凶光来。

    “来啦?吃饭了没有?过来,坐这儿!”苏叔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迎过去,用手拢住了黑子的肩膀,拉他一起坐到铺板搭成的床上。

    宿舍里一共住十个人,除了我们,有两位民警正在他们自己的铺上睡觉,我知道他们昨晚出了一夜现场。还有一位躺床上看《参考消息》,一边看,一边吹口哨。他们对这边的事毫无兴趣,只有我,坐在苏五一和黑子的对面,看他们真的像叔侄一样扯闲篇儿。

    “黑子,回来以后怎么样,都干什么啦?”苏五一漫不经心地问他。

    “回来”,指的是“劳教”、“劳改”之类结束,这我听出来了。

    “没干什么呀,我就是跟我哥修车来着……哪儿也没去呀!”黑子翻着眼皮,那神态好像努力在想,语气却是嘟嘟囔囔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得嘞黑子,又跟我来这一套不是?……实话跟你说,就别打马虎眼啦,想不想回家呀?带衣裳来没有?不行咱们就奔分局?……我可告诉你,奔了分局我可帮不上你了,你说,咱哥们儿对你怎么样,咱哥们儿能害你吗?就这儿,说了,没事儿,该干吗干吗去,政府的政策也不是不知道,是不是?……”

    “我……我真的没干什么!真的,苏叔,我哪儿也没去,您说,我妈刚把我给盼回来,我敢再‘滋扭’吗?”还是一肚子委屈的样子。

    苏五一没说话,斜着眼睛看了看他。那神好像在运气,又垂下眼睑想了想,说:“你妈在家干吗哪?”

    “烙饼哪。”

    “你看,我就猜出来了,你们家老吃烙馅儿饼。上回路过你们家,你妈还非给我吃一个哪。是他妈好吃!……操,是你妈的馅儿饼好吃还是大牢的窝窝头好吃啊?说!上回还他妈没吃够啊?……告诉你,你把我的中午饭可耽误了,一会儿,你可得领我回去吃馅儿饼去……”

    “操,不就俩馅儿饼吗!”黑子进屋的时候,嘴角那块肌肉是紧绷着的,说到这会儿,好像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这不结了?说吧,说完了咱哥儿俩一块儿,吃你妈烙的馅儿饼去!什么也不耽误!”

    “……”黑子嘴角的肌肉又绷起来了。

    “我操,你可真他妈‘面’!我都他妈给你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这儿给我玩儿‘深沉’!……黑子,说不说?不说,我他妈陪着你,咱不吃馅儿饼了,咱们呀,别渗着,一块儿,分局吧!”

    “苏叔,您……您别火啊。我说,我说还不行?”黑子支支吾吾,眼珠子一劲儿地往苏五一脸上瞟。

    “操,说啊!”苏五一吼起来。不过我看得出,他那嘴角一颤,闪过一丝得意,当然,黑子是不会现的,因为随即苏五一急赤白脸,粗声大嗓地接着跟他吼,“你不能让我两头儿坐蜡不是?我他妈的在所长那儿一劲儿保你,这才没捕你,你可好,这儿一个劲儿给我撤劲……有种儿你丫的别说,死扛,谁说你都是孙子!咱哥儿俩一块儿,你吃你的窝头去,我挨我的处分……”

    …………

    再往下,结果就不消说了。黑子反倒磕磕巴巴地求起了他苏叔,劝他甭生气:我说还不行吗?我不说对得起您吗苏叔?我要是再跟您斗心眼儿,嘿,您就操我八辈儿祖宗……苏五一好像老大不愿地这才“消了气”,起身到桌边取来纸笔,记录黑子的供述。

    我不知道,苏五一后来或是时不时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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