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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笼罩,有的人就开始“啧啧”赞叹,更有一些人拿笼罩罩起了自己的笼子,免得新来的“武林高手”露一手儿以后,自己的鸟儿被羞得忘了曲儿。
沈老爷子的画眉开始哨。
北京人养鸟儿,各有所好。有好漂亮的,那您就养鹦哥,虎皮啦,葵花啦。有好玩意儿的,那您就养打弹的花红,叼旗的黄鸟。更多的人则好听鸟儿“哨”。这鸟儿的“哨”,其实就是相声演员们老说的“说、学、逗、唱”里的“学”。不过,您要是个相声演员,“学”这一门功夫讲究的,除了“真”以外,还讲究多多益善。您要是能把刘欢韦唯杭天琪毛阿敏学个遍,您就算得上入流。您要是再能把李扬的唐老鸭、赵忠祥的动物世界学得乱了真,您就算得上够品。您要是能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草里蹦的、大马路上欢的,全学了来,您就了不得了。而鸟儿“哨”,却有一定的规矩,多了固然好,可也不能犯了规矩。犯了规矩,就叫脏了口。这规矩大概既不是升平署,也不是文化部规定的。蓝靛颏以学“伏天儿”为一绝,若能把过去北京大街上卖酸梅汤的冰盏儿声学了来,就更是了得。可它就不许学蛤蟆叫喇喇蛄叫,叫了,它就一钱不值。百灵套子十三套,以“胡伯劳交尾”为**乐章,这大概属“黄|色歌曲”,类乎“床上迪斯科”之类,已然“自由化”得可以。可不知为什么,它若学了乌鸦叫,学了“磨剪子来抢菜刀”的“哗啦哗啦”的铁板声,却不见容于世,那就玩儿完,非禁了不可。我对这件事一直是气不忿儿的,一直想写篇东西为学乌鸦叫的百灵们鸣不平,凭什么“胡伯劳交尾”就好,“乌鸦叫”就不成?当然那是后话了。北京人对鸟儿,有点像我们有些政策,分亲的后的,各有倾斜。说到这儿,就说到了画眉。画眉的运气不错,鸟迷们给它的政策挺宽松,就算学来了蛤蟆叫,也都能容忍,当然,您不能太过分,若是学到猫头鹰叫,那就得“炒”您的“鱿鱼”了。
25.第六节 放生(25)
沈老爷子的两只画眉哨得真欢,是不是知道要离开老爷子了,报答报答?它们就像两位举办个人音乐会的演员,你哨南路红子的“衣滴水儿”,我就哨东路红子的“滴滴动儿”;你哨“油葫芦音儿”,我就哨苇柞子的“挂挂机儿挂挂机儿”……哨了一会儿,哥儿俩在鸟杠上一上一下地欢实,欢实够了,又开始新的一幕。***
沈老爷子不动声色地坐在小树林边的草地上,一边竖起耳朵听鸟儿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遛鸟的老头儿们说着话。话题当然是从夸他的鸟儿开始的,他既不热,也不冷淡。有问是必答的,别人不问,他也没更多的话。两只画眉哨得差不多了,最后,哨出了小孩儿的哭声。鸟迷们无人不知,这已经是画眉中最难得的了。如果是平时,老爷子一定面露得意,微笑着,像在欣赏一曲动人的音乐。可今天,这哭声勾起了他的心事。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摘下鸟笼子,向周围的人点了点头,走了。
他今天干什么来了?
沈老爷子又沿着石板路走了一会儿,拐了几个弯儿,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路旁的山坡上,林木葱茏,青草萋萋,他探着身子,先把鸟笼放到山坡上,又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就这样,挪一下鸟笼,爬几步,总算进了林子。他坐在树丛里喘了好一会儿,定住了神儿,掀开鸟笼的笼罩,又打开了笼门,这下,两只画眉分别从各自的笼子里跳了出来。鸟儿在他的身边跳了一会儿,叫了一会儿,并不飞走,又回到了笼子里。老爷子苦笑了。他拍了拍笼子,画眉们又出来了。他关起了笼门,罩好了笼罩,起身,从山坡上挪了下来。
站在石板路上愣了愣神儿,那鸟儿就在那林子里叫。
他的眼皮又耷拉下来了,眼窝里凸起了两个鼓包,他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往回走。走了一会儿,他又下意识地一边走,一边晃起鸟笼来,忽而想起,那里面已经没有鸟儿了。他不再晃了。
那鸟儿好像还在林子里叫。
出了香山公园的大门,远远就看见来时坐的那辆出租车,还等在那里。
“您别这么哆嗦啦,我跟您实说吧,我不是那警察的老爷子,不是……等把我送回了家,您再算算,我得补您多少钱,一分也不少您的。”
沈老爷子对身边开车的司机说。
这时候,小汽车正沿着窄窄的石板道,弯弯曲曲地向坡下溜。
司机侧过头,将信将疑地瞟了老爷子一眼。
“怎么着,您还不信?您要我怎么着,您才能信?”
“……要是那么着,您可够邪门儿的了。”司机说,“您自己花钱打‘的’去遛鸟儿?这一趟还不近。说真的,大款咱们也见过,还没见过您这么大的谱儿哪……”
“遛鸟儿?我可不是遛鸟儿去了。”老爷子把膝盖上鸟笼的笼罩给打开了,“您看,这鸟儿还有吗?”
司机又扭头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您这可更让人奇怪了。好好的鸟儿,您干吗给放了?您不想玩儿了,送到官园儿,花鸟市场上,能卖个好价儿哪……您倒好,还自己往里搭钱,打‘的’放生。”司机冷丁儿又来了一句。
老爷子不再说什么。你爱奇怪不奇怪,反正,该多少车钱,一分不少你的就是啦。
不过,要说这事跟小伙子全白说,全是瞎耽误工夫,也不是,至少,这让沈老爷子忽然间拿定了个主意,这事儿不能跟儿子说去。保不齐他,还有儿媳妇,甚至那个孙女,他们心里想的也全是这一套,他还不愿意别人看他像个老怪物。
1.第七节 耍叉(1)
一
没事的时候,这老爷子爱往宏远宾馆那边看。***
隔着一人高的铁栅栏,那边,是宾馆;这边,是老爷子管的停车场。
给老爷子遮阳的大太阳伞,就绑在铁栅栏上。伞底下的阴影里,摆着两个方凳,一个,他坐,另一个,放他的大茶缸。
活儿,就是在停车场这边看汽车,可眼睛,却没少了往栅栏那边瞄。
这谁也拦不住,那边的景儿招人。
好嘛,多高的一栋楼,山似的。这山,还是用银白色的玻璃板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太阳光一照,就成了一根见棱见方、笔管儿溜直奔天上去的水晶石啦。白天,它闪银光;晚上,一层一层的灯光亮了,它又闪起了金光。锃光瓦亮的小卧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开过去。车上下来的人,肥的、瘦的,美的、丑的,黑头的、金头的,浑身香气噎人的、胳肢窝臭气熏天的……就冲这,搁谁,眼睛不过去,鼻子也得过去了。再说,谁想拿老爷子干的活儿说事儿,也说不着,人家这边什么也没耽误,出出进进的汽车,哪辆也没少了交停车费。
您还能拦着不让人家往边儿上瞄两眼啦?
辘轳把儿胡同的街坊们,没人不说崔老爷子找了个美差。
“您说,就咱这岁数,您还图啥?图啥?瞧您,大把儿缸子一端,每天,大宾馆门前看新鲜事儿,月底了还给您点三百来块,舒坦不?乐和不?这活儿,打灯笼难找!”没事就组织戏迷票友们吹拉弹唱的老头儿李忠祥说。
“老哥哥,自打您去了大宾馆,您的学问可透着见长啊!”那天他骑着那辆小斗三轮车出胡同去上班的时候,又碰上了胡同口剃头的老蔡头儿。
“别这么说,您可别这么说,咱跟大宾馆不沾边儿。咱在人家的脚跟儿底下看车哪!”崔老爷子哪回也忘不了纠正这一条。他不是蒙事儿的人,决不往高枝上靠。可真怪了,谁还都把他往那儿扯。
“看车?您可别小瞧看车。一拧脖子,把学问全看眼里啦!”
“对对对,学问大了去啦!”他不这么说,还能说什么?
要说街坊邻居的,这么说也沾边儿。不这么着,他能见着鬼子打架吗?好家伙,俩鬼子,一白一黑,从旅游车上扯着揪着就打下来了,黑的揪白的脖领子,白的揪黑的袄袖子,嘴里骂骂咧咧,边儿上一个挺漂亮的洋妞儿在叽里咕噜地喊着,劝着,拉着——没跑儿,花案。洋相,洋相,这可真的成了洋相啦!净他妈说中国人跑外边散德性,这老外不也到中国散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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