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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领来的那位,如果不是专门拉三轮儿的,纯粹是为了交,来尽义务,他也是觉得不落忍了。您想啊,也是老头子了,一分钱不挣,每天来拉着你们家的老头子去遛鸟儿,您心里说得过去,街坊邻居也得戳脊梁骨呀。
沈晓钟一点儿也没犹豫,又推门进了老爷子的屋,和颜悦色地对孙老爷子说:“大叔,您不生我的气了吧?”
孙老爷子当然又端了一回大家风度。
“大叔,我还真谢谢您,您这么有心。”沈晓钟说,“不过呢,刚才那边儿有位朋友说啦,这事儿,就不用劳您大驾啦,他有汽车,从我们家门口过,把我爸捎去就成啦……”
23.第六节 放生(23)
“嗬,有汽车啊……”孙老爷子强笑着,扭头看了看沈老爷子,“敢!有汽车当然不用坐我的三轮啦……好,好,那……老哥哥,明儿……您……就坐汽车……坐汽车去啦?”
沈老爷子恨不能把个脑袋扎裤裆里去。
第二天,孙老爷子当然不会来。
接沈老爷子的汽车倒来了,至少,那老板和沈晓钟的买卖进行着的这几个月,大概会天天来的。
沈老爷子能坐吗?甭说坐汽车了,就是腿儿着,他也没脸去见孙老爷子,见他那些老哥们儿了呀。
十
我想我可以写这小说的最后一节了。
老爷子这鸟儿是养不下去了。
是推土机给逼的?是儿子给造的?还是什么给闹的?
他弄不明白。好像也不光因为没了遛鸟儿的地界。地界要找,也还有。要脸要皮,想躲开那老哥儿几个,也成。北京城大了,遛鸟儿的老头儿们多了,提着鸟笼,哪儿去都成。可他还是觉得没多大意思了。还是当初有过的那念想,放生吧。
沈老爷子在家里闷了三天。第四天清早,儿子、儿媳和孙女都没在家,他往兜儿里揣了二百块钱,下楼去了。
一左一右,两张画眉笼子,一蹭一蹭,到了大马路的边儿上。
这附近没法儿撒他的画眉,他是知道的。上次想放生的时候,好歹还想着楼群外边有一片绿地呢,现在可好,连那最后一片绿地,也平啦。去龙潭湖?闹不好就得碰上老哥儿几个。老哥儿几个大概早从老孙头儿那儿听说什么啦,他见他们?有那么厚的脸皮吗?!
去哪儿?汽车一辆一辆从眼前冲过去,沈老爷子直到这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去个远的地方,那儿有山,有林子,好让他的画眉出了笼子,有个藏身的地方啊。说真的,这哥儿俩早让他给娇惯坏了,每天鸡蛋拌小米,时不时来一顿面包虫儿,上火了,还得四处给它找蜘蛛……回了林子,它们还会不会自己找食儿?不管怎么说,还是给它们找座大点儿的山,找片密点儿的林子吧。
老爷子是坐过出租车的,当然,是和儿子一起坐的。儿子好像是站到马路边儿上,把手扬了一扬,那出租车就停下来了。他把鸟笼子放到地上,也把手扬了起来。可那车顶上有出租灯的小卧车,就是不给他停下。他有点儿生气,觉得出租司机一定是势利眼,是不是以为我老头儿出不起车钱?他索性把那四张五十块的大票拿了出来,捻开,攥在手里,一见着出租车开过来,就朝他们挥着。可还是不见有车给他停下。
“老大爷,您这干吗呢?”一个民警走了过来。
“对,您来得正好,您帮我截一辆!”沈老爷子气呼呼地对民警说。
“您在这儿可截不着车。这是路口,根本不让停车。谁停了车,谁得跟我这儿交钱。”民警拍了拍手上的罚款本。
原来如此。沈老爷子只好又提起了他的鸟笼子。
“那您说,我哪儿截去?”
民警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老头儿还真够“谱儿”——好嘛,打“的”去遛鸟儿,他戳了这么多年大岗,还是头一回见识呢。也是,让这老爷子走到二百米以外去截车,还不得半个钟头出去了?再给我在大马路上摔一跤,更麻烦啦。抬眼,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了,还巧了,是辆空车。扬扬手,又用手指往身边点了点,那出租车乖乖儿地停在了身前。
“师傅,师傅,”出租司机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一边往民警跟前跑。一边从兜里往外掏烟,“我错啦,我错啦……”
“你错什么啦?”民警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拉上这老爷子。该去哪儿去哪儿!”
“好,好,一定,一定!”出租司机这才明白不过是“官差”,麻利儿地开开了车门,又是搀胳膊,又是递鸟笼,伺候着老爷子坐进了他的车。
“您上哪儿?”车子慢慢向前滑行,在警察的注视下开了过去。“呃……”老爷子这才想起,自己净顾着琢磨这司机跟警察了,还忘了跟人家交代去处,“您啊……拉我……拉我去香山吧。”
24.第六节 放生(24)
司机调转车头。
“哎哟,老爷子,您这一锤子可苦了我喽。我这半天儿全得给您搭上啦!我说,您儿子也够……够黑的,就这么着,天天为您截辆车,让您去香山遛鸟儿?”
沈老爷子一乐,没做解释。
“我给您钱。”过了一会儿,老爷子说。
“哎哟,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哪儿能收您的钱啊?能拉上您,是我的荣幸……您可别跟您那儿子说去,别。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回头找个茬儿,把本子给我扣了,那我可亏大了!”
老爷子不再说话,错到了这份儿上,您是让我说破还是不说破?这可是您自找,谁说那民警是我儿子啦?谁说我不打算给钱啦?你们年轻的就是这样,老是在我们老家伙面前抖机灵。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一样,全他妈这号东西!“行,让你们抖机灵,让你们抖,有你们气我们的时候,也有我们开心的时候!”
想到这儿,老爷子把腰板儿陷到了沙座里,又仰起了脸儿,把脑袋靠到了靠背上,真的有点儿警察他老爷子的神气啦。
话是这么说,到了香山,也还是把五十块的一张扔到了前排座位的垫子上。
“您……您这是难为我,大爷,您……您……别这样,这让我……”司机追着他,把钱往回塞。
他不理他,不接钱,提着他的鸟笼,径直奔前走。
到了静宜园门口,他看见那司机还傻傻地站在停车场上。
买了票,慢腾腾地挪进了公园。
不是星期天,香山公园里还算清静。多少年没来了?忘了。他已经忘了最后一次来香山是哪一年了。只是记得那时候还没有通车,他是骑着毛驴来的。哦,对了,是个春天,旧历四月初几来着?他是到妙峰山进了香,从北安河那边下的山,回北京的时候,拐到香山来了。那时候的香山哪有这水泥道儿啊,一山一山的林子,树根儿底下全是暄乎乎的树叶子,鸟儿那叫多呀。也怪,多少年的事了,好像早忘了,可说不定是印在心里了,要不然你怎么张口就说要到香山呢?你是想着这儿鸟儿多,好叫你的画眉有个就伴儿的吧?
老爷子不会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不过,走着走着,抬眼四望,他忽然现,提着鸟笼子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一位老者也提着鸟笼走着。这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好像被什么所吸引,跟着那老者,转过一个土坡,看见一片小树林。那儿已经有几位老者了,他们的鸟笼已然挂到了树枝上。哪一种鸟笼里养的什么鸟,内行人是不难看出来的,所以,稍有经验的人,一到了遛鸟儿的地方,不难明白自己应该到哪儿去挂鸟笼。沈老爷子一点儿也没含糊,直奔画眉笼子集中的地界儿就去了。
更内行的人不仅能看出自己的位置,而且能看出自己鸟儿的地位。沈老爷子往树上的笼子扫了一眼,若无其事似的把自己的鸟笼挂上去。先来的鸟迷们也都不是“白帽子”,瞄了一眼老爷子那张笼,就已经了然,待到老爷子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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