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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这回回去,不得开除党籍?坐在这儿,不光见着了老外们抢妞儿,还知道老外里也有穷要饭的呢:背着一个背包,骑着一辆租来的自行车,脚蹬在马路牙子上,向宾馆门口出出进进的老外们要钱。他觉得开眼的是,这要钱的老外那派头儿还挺大,没从自行车上下来不说,说话那神气哪像个叫花子呀,顶多了,像是跟人家商量个事。如果不是有的老外给他掏了钱,他还以为是问路的呢。看了有一会儿,嘬了嘬牙花子,心想,这老外们说到底还是有钱,要饭的跟他一商量,就把钱包掏出来了。要饭的他见过呀,过去,耍骨头的,要俩钱儿,在买卖人家的门口,“呱哒哒,呱哒哒”,不唱哑了嗓儿能要出钱来?哪儿跟这位似的……
光是这“洋相”,回来说两条,就够街里街坊开一阵子心的。
何况,崔老爷子见着的,还不止这些。
“您说,北京有这地界儿没有:到时候您就去,也不管生熟脸儿,越是生脸儿还越好,伸手,一准儿有您两张儿,递您手里。有这地界儿吗?”
也没少了在住的那个大杂院里,考考同院住着的老少爷们儿。
大杂院里的人们,甭管老的、小的,全得给问成个哑巴。
这秘密还真的只有成天坐在遮阳伞底下,把宏远宾馆那边的人和事一点一点琢磨个透的老爷子,才能现。
开始崔老爷子只是见着这事有点儿好奇:每天中午和晚上,总有一位穿戴漂亮的丫头走到栅栏那边停靠的小车中间,手里拿着一沓10块一张的票子,东看看、西望望。这时候,小车司机们就三三两两地凑过去啦,说了句什么,一人从那丫头手里接过两张儿。
2.第七节 耍叉(2)
隔着栅栏打听,这才恍然大悟:坐车的,进去吃席了,这是给开车的饭钱哪!
车夫的饭钱打进了那桌席里,钱的,是餐厅的小姐。
这,已经让崔老爷子觉得够开眼的了。一会儿挺自豪地想,真是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天下,要在旧社会,哪有这事?一会儿又算计着这些个车夫们,虽说吃不上席,也够赚的啦。每月要赶上这么几次,也百儿八十块地挣着呢……慢慢的,现更新鲜的事还在后头:敢还有那么几位,比那些车夫们更滋润,人家连车夫都不是,和吃席的也八竿子打不着,可到时候,大大方方地领钱来啦。
这是他对钱的场面琢磨多了以后才忽然现的。有那么一阵儿,他觉得有那么一位渐渐地有些眼熟,隔三差五的就见一面。开始,心说这车夫还真是个福将,赶上给一位吃主儿开车,便宜可不少,后来现不对,这位哪是开车的呀,他是按点来领钱的呀!——中饭前来一次,骑辆自行车,远远的,靠在马路牙子上,晃晃悠悠的就走过来了。宾馆的大门口,那会儿正是车来车往,一会儿张局长下了车,一会儿李司令迎过来,握手,招呼,乐乐呵呵……您就瞅那位吧,东瞄一眼,西听一耳,这干吗哪?大概是得听听里面进去了一位什么人物,宴会安排在什么厅吧,其实,他也是以防万一,到了钱那会儿,谁问啊。吃席的进去了,钱的就出来了。那位也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大摇大摆地领出两张来,司机们领了钱,都开了车,自己奔饭去了。那位呢,回到马路牙子那边,骑他的车,回家。有几次,老爷子甚至看见,当天的晚饭,那位又骑着自行车来了一次,车夫们一拨儿一拨儿,流水似的,谁认得谁?钱的小姐又不总是一个人。再说了,你就是随便说个张局长李司令的,她又怎么知道今儿来吃饭的有没有张局长李司令?就算起了点子疑惑,反正又不是由她掏钱,她干吗管这闲事?……
“您瞧,我没蒙您吧?”崔老爷子给街里街坊的交了底,没忘了跟每次一样,和老少爷们儿逗逗闷子,“我说,各位爷,这哪是一家饭庄的事儿啊,您就可北京找去吧,看去吧,哪家馆子能少了席啊!有胆儿,您也骑上辆车,可北京敛钱去吧,一准儿,过不了仨月,小康?‘老康’的日子都过上了!”
大杂院的街坊们,当然没人冒这傻气,虽说都听着有点儿眼馋,可但凡有脸有皮的,还真的跟那位似的,可北京地转,饭庄子门口敛钱奔小康?不过,因了崔老爷子这一段儿,倒给了大家伙儿一个开心的话把儿。
“老爷子,今儿又充车夫去了吧?领回来几张儿啊?”越是年轻的,就越爱跟他逗。
等到崔老爷子把值夜班时见着那些“野鸡”怎么拉客的景儿跟这帮小子们都侃出来后,这话把儿就更让他们攥得紧了。
“老爷子,您可好,领来那几张儿,连看都不叫咱看一眼,当晚儿就给造啦?……钱是好挣的,您那身子骨儿可是您自己的,悠着点儿!”
“滚!看我抽你!”老爷子骂他们。
…………
其实,这是老爷子最开心的时候。
这时候才影影绰绰地觉出来了,他在那栅栏边儿上是没白待,长了学问不说,回来,这学问还有用武之地。
这年头儿,老头儿们说的事儿,能他妈让人家当事儿,这就不易。
人哪,老了老了,能找着个长学问的地方,还能找着个抖搂这学问的地方,人还图什么?您说,人还图什么?
二
不过,老爷子还是觉得,甭管胡同里的老少爷们怎么说,日子也不全像他们说的那样,全那么让人觉得舒心。
别的就甭说了,光说坐在栅栏边儿往东边瞄吧,不知为什么,真的到了这时候,和坐在大杂院儿里神侃,那心气儿好像还是不一样呢。
往远处多走几步,宏远大厦跟老爷子看的停车场的对比,就显出来了。
大厦有自己停车的地方,就在大堂前面的空场上。空场的中央是一座七星连环形的喷水池,布局有些像北斗七星,展开了像一个弯弯的勺儿。四周,停着“奔驰”、“皇冠”之类的卧车,顶次了,也是面包车、旅游车。淡黄|色的栅栏把这空场围了起来,朝南的一面,留出一进一出的缺口。来饭店的车辆进入广场向右手拐个弧形的弯儿,可以进到大堂前一片缀满了射灯的廊子,看门的四个小伙儿中的一个,立刻会迎上来,替来客打开车门,问候,把客人让进大堂……黑莹莹的“奥迪”来了,蓝幽幽的“雪佛莱”走了,大厦前面,好像老是流彩溢辉。到了晚上,从廊子顶上垂到广场中央的瀑布灯亮了,在那灯光的映照下,来来往往的车辆,越像一条光斑明灭的河。而咱们的老爷子照看的收费停车场,在这位雍容华贵的芳邻对比下,显得格外寒酸和冷清,就像一个被世态炎凉冷落在一旁的平头百姓。是的,停车场的确和它的阔邻居毫无关系,这是区里的治安部门管辖的地方。来这儿停驻的,更多的是外地进京的车辆。就像是平头百姓家里来的几个穷亲戚:获得特许进京运货的卡车,拉着河北山东一带的人进京旅游的大客车、小面包车……车身上溅着泥点,落满了尘土,它们连洗都不洗,就那么蓬头垢面地趴在那儿,懒洋洋的,没精打采。
3.第七节 耍叉(3)
一天中,会有那么几辆车开进来,也会有那么几辆车开出去。开进来的,崔老爷子会懒洋洋地迎过去,等司机停稳了车,从驾驶室里下来,他就撕给他一张停车费的收据,从他手里接过几块钱。开走的,老爷子坐在太阳伞下,远远地看着,连动也不动。到了晚上,停车场上就更冷清了。如果值的是夜班,崔老爷子会在十点钟以前到。骑着那辆带斗的小三轮车,里面放着夜里挡寒的被褥。他把那瘦瘦的一卷儿夹起来,送进角落上那个木板钉成的小房子里,又走出来,仍然到他经常坐着的地方,在宏远大厦瀑布灯的余晖里,默默地吸烟,张望。
那个木板钉成的小房真的是太小了,刚好齐齐地放下一张行军床。对身高膀大的崔老爷子来说,简直是成心跟他过不去。有一次早起,他从小房里出来,正赶上一位去上班的从门外过。“哟,这里还能把您搁进去哪!”那人惊讶地说。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好几次从门里一钻出来,都把门外路过的吓一跳。
“没错儿!把我给搁进去啦,跟他妈棺材似的,严丝合缝儿!”老爷子对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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