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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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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4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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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鸟笼向前移动。更加意味深长的是,这一堆鸟笼在耸立的高楼大厦夹成的峡谷间移动,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柔弱,像黄河峡谷里漂移的牛皮筏,不过比牛皮筏移动得更慢更慢……最初感动我的,就是这画面,我想我早晚得把它写进我的小说去。

    21.第六节 放生(21)

    现在,我就这么把它合理化了。

    面对这画面,也曾有过别的胡思乱想。

    两个“鸟友”,找另一位几天不见的“鸟友”来了?他们连地址都不知道。他们在楼群间转悠。这么个岁数了,有几天不露面儿,意味着什么?找的结果,可能是什么?

    他们中的一位,到另一位的家去?也许,一个是退休的部长,一个是退休的门房儿。人生的起点和归宿对每一个人都毫无二致。那么,当他们一起面对共同归宿的时候,遗憾的是谁?是门房儿,还是部长?

    …………

    还是让那眉飞色舞的陪那老态龙钟的去他的家吧。附近那遛鸟儿的绿草地没了,他们得去看看那辆车,明儿好去龙潭湖。

    两位老爷子进家的时候,沈晓钟正在家,家里还有两位客人。沈晓钟见老爷子带一位回来,过来客气了一番。正打算回客厅继续和自己的客人谈买卖,沈老爷子把他叫住了。

    “晓钟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明儿啊,我得到龙潭湖遛鸟儿去啦。”

    “哟,去那么远干吗?这附近……”

    “没啦,那地界儿让推土机给推啦!”

    “那您……”

    “这不,这位孙老弟跟我来啦,打明儿起,由他,拉我去……”

    “噢,那……您……您可受累啦……”沈晓钟朝孙老爷子连连点头。

    “您就放心,老哥哥交给我啦!”孙老爷子一副大包大揽的神气。

    仔细分析起来,往下这事儿,也怨沈老爷子。不就是让儿子给你预备车吗?你们刚刚上楼之前不是看过啦,那车就在楼底下,等儿子送走了客人,让他给您推去打打气,齐了。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北京人讲话,“话又说回来”,沈老爷子也是好意,北京人嘛,得个机会就念人的好儿,既然孙老弟有这义举,又跟到了家,见了自己的儿子,他当然想掰开揉碎地把人家的好儿给儿子念叨念叨。沈晓钟呢,却正在谈买卖,脑瓜子里转的,全是钱。瞧当爹的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以为是要留他跟来人说说“价儿”哪。也搭着孙老爷子那模样太活泛了,别看是七十的人了,那劲头儿,活像个夜里到永定门火车站口拉黑车的“板儿爷”。沈晓钟就真以为当爹的找来个拉“包月儿”的哪。说实在的,要倒退回几年,他沈晓钟是不会出这纰漏的。可这些日子,有点儿了,口气也大了,前不久刚刚跟老爷子说过,您用钱,您就说,哪怕咱请个男保姆来伺候您。您舒坦了,我也放心。有这么个前茬儿搁在这儿,儿子就更以为老爷子是留他下来砍价儿啦。这价儿还用砍吗,顶多了,二百,三百,行了不?这年头儿,为桩买卖,请一回客得花多少?这一个月下来,又得请多少回客?能把老爷子哄熨帖了,花个三百五百的,算得了什么?

    “行啦,爸,我那儿正忙着哪,您跟这位师傅说说就成了。”

    冲这句话,沈老爷子就得背过气去。

    北京人,舍命都不舍脸。你这是抽我们这位老兄弟的脸子呀!人家是干吗的?人家干吗来了?……钱?那俩臭钱儿烧得你都不会说人话了?

    “浑蛋!”沈老爷子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算是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沈晓钟已经回到客厅了,听见这边吼了一嗓子,不知生了什么事,又回来看。

    老爷子见儿子回来了,还是说不出话,煞白了脸,用手指着他,一劲儿捯气儿。

    倒是孙老爷子不急不恼,态度平和得多,脸上堆着笑,告诉沈晓钟,老爷子生了气,是因为他闹了个误会。

    “哎呀,不就是个误会吗,我给大叔赔个不是,行不?……大叔,我这正忙着哪,您甭往心里去,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走了眼啦……”

    孙老爷子当然是一派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算是过去了。

    “那……您帮我劝劝我爸?我那儿正忙着哪。”沈晓钟又出去了。

    要说呢,的确是一场误会。可这误会也就是搁在如今这年头儿,好像才多起来了。

    22.第六节 放生(22)

    我也碰上过。***

    半年前,为了写作的需要,我从一家公司买了一台电脑,因此得以现,原来,优质的售后服务,非洋人所得专也。感动之余,随手写了一篇《居京琐记》,交给《北京晚报》表。没有想到,文章表后,类似的误会就来了——没少接到朋友的电话,问曰:电脑公司给了你多少钱?我说:哪儿的事儿?我怎么能要电脑公司的钱!又曰:别蒙我,做了这么大的一篇广告,能不让他们出血?至少,那台电脑得白送你吧。我说我抗议我冤枉我一分钱也没拿。这以后,收场的就常常是一句玩笑了:放心,我又不是纪检委的。或者说:我知道,这年头儿,谁赚了钱也得说没赚。

    身边儿没挨着黄河,挨着的话,管他洗得清洗不清,我得先跳下去再说。

    这事以后我一直在想,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这年头儿,人们都“狼”了许多。见到你披着张灰皮,自然是同类无疑。你要是披了张白皮呢,也会琢磨着,这日子口儿哪儿找羊去?这一定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说不定原本真是一只羊的,让人这么一点拨,那张羊皮底下,倒长出点儿狼毛来了。

    再说得多一点儿,羊说不定真就变成披着羊皮的狼啦。

    几周前去崇文区文化馆听一位潘先生讲旧京掌故,真是精彩得很,又听说这讲座要延续很久,欣喜之余,不免为崇文区文化馆的经费担心,问曰:“每一讲得给老先生多少钱?”文化馆的朋友笑了起来:“问的可不止您一位了。老先生一分钱也不要。而且说了,要给钱,就不讲了!”

    您看,我这就“狼”了许多不是?

    “狼”都哪儿来的?全是这么互相点拨着、调教着出来的。

    话题是不是远了点儿?沈老爷子正待在屋里生儿子的气。孙老爷子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其实我的话题一点儿也不远。您就这么想吧,就我这号的,除了仨瓜俩枣儿的稿费、讲课费,还没见过多少钱呢,都自觉着这羊皮底下有点儿狼心狗肺了,那沈晓钟,成天腰挎bp机,手持“大哥大”,今儿“抛”吧,明儿“进”吧,在狼群里混,能不整个儿完全彻底地狼心狗肺了?

    当然我这是开玩笑,或者说,我这是学老爷子的口气。其实我倒拥护沈晓钟,不拥护老爷子。用老爷子那一套,干不成四化,顶多了,多活几年。不过,您沈晓钟“狼心狗肺”,您得到该使的地方使去,您不能哪儿都使,特别是不该当着这俩老爷子使。您这一使,在您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您没想到,您这一手儿,轻了,给老爷子闹个臊眉耷眼;重了,得把老爷子气回去。

    沈晓钟的“罪过”还没完。按他那一套活法儿,这非但不算罪过,还是很自然很合理的事。他还觉着,回来说这么一句,是对刚才误会找补了一下,谁承想,又给本来已经气头儿上的老爷子添了一把火。

    这一回,连一直随和、忍让的孙老爷子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了。

    沈晓钟从老爷子的屋里回到客厅以后,大概跟他的客人们解释了一下。客人中的一位,不知是因为买卖上有求于他呢,还是因为真的热心,当即说:“那又何必?我每天都从您家门口过,用我的车,把老爷子捎上不就成啦?回来?您让老爷子说个时间,我包了!”

    要说沈晓钟也没错儿,有方便的汽车,谁坐三轮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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