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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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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6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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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凑齐,锣鼓铙钹一响,精神振奋。尤其是那些有点儿愁事的,儿子不孝顺啦,老伴儿啰嗦啦,去他娘的吧,此间乐不思蜀!

    人是很容易知足的,像李忠祥这样的,就更加知足了。古人说,知足者常乐。李忠祥又加了一句:常乐者知足。两头儿全让他给占了。回到家里,儿子孝顺,床底下老戳着五瓶“北京大曲”,喝完了一瓶,儿子立马给补上一瓶。拉开抽斗儿,里头老撂着一条“恒大”,抽到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儿子又给补上了一条。这不得知足常乐吗?每天傍晚和万有老弟、贺老师结伴出院儿,到胡同口各奔东西。他和万有一方面得丝竹之乐,一方面得助人之乐,这不常乐知足吗?所以,李忠祥那脸膛子喝得更红了,“外八字”一颠一晃更神气了,神吹海聊得更没边儿了。当然啦,每每看到有年龄相近的老哥儿几个在那儿蹲墙根儿,闷坐闷抽,心中还是难免有“遗珠之憾”,可甭说的誓在管着他,就是文化站那地盘儿,也管着他哪。再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自己的可笑。天底下的道儿多着哪,提个笼、架个鸟、下个棋、品个茶、练个功、耍个拳、遛个弯儿,各得其乐,你操的哪门子心?!

    李忠祥替别人操的心的确是太多了,可他自己大概从来也没想到过,他也未必能“常乐”的。

    15.第四节 找乐(15)

    春节前的一个傍晚,戏迷、票友们还是和往天一样,哼着唱着、摇着晃着到文化站来了。***大门倒是敞开的,可水没打,茶没沏,条凳零零乱乱地撂着。李忠祥没来,乔万有也没来。老伙计们未免有些纳闷儿,随后心里越觉着不是滋味儿了。过去,在老哥们儿里有一位唱铜锤花脸的,不到七十岁,黄钟大吕的嗓音,厚实、透亮,有金少山的味儿。昨儿个还唱得好好的哪,今儿个没来,一打听,脑溢血,撂挑子啦。打那以后,老哥们儿中间有谁没来,大伙儿谁也不问了。

    一会儿,乔万有来了,大伙儿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儿。

    “万有,忠祥呢?”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不过,提起李忠祥,平日里大伙儿全玩笑着叫他“总教习”或者“新长华”,今儿不那么叫了。

    乔万有把二胡架在腿上,吱吱呜呜地调弦儿,待了老半天,慢吞吞地说:“今儿他不合适。不来啦。”

    “怎么个不合适?”

    “嗨,头疼脑热的呗。”

    乔万有不愿说出真,怕丢了忠祥大哥的面子。

    其实,刚才和往天一样,他们高声大嗓地叫上贺老师,一块儿从院子里出来了。可在胡同口和贺老师分手以后,李忠祥耷拉下眼皮,没精打采地说:“伙计,今儿您一人儿去吧。我不去啦。”

    乔万有好生奇怪。这位忠祥大哥还从来没有落空的时候,今天是怎么了?

    “我今儿……不合适。”

    乔万有慌了:“那您跟着出来干吗?还不快回家躺着去!”

    李忠祥摇摇头,苦笑着,磨蹭了半天,说:“实话告诉您吧,刚才吃饭那会儿,德志回来了。他不让我去啦。”

    “为什么?”

    “他说,干点儿什么不好?在家里看看电视,听听广播,干什么不比去那儿号强!让人家笑话……”

    “他……他也这么爱管闲事儿?”

    “我不早跟您说了?人家搞对象啦。那女的就住豌豆街,好像就是穿着紫格呢子外套,时不时来文化站探探头儿的那姑娘。大概是那女的跟他说起什么来啦。嗐,也难怪,在姑娘小伙儿们眼里,咱们可不都是老疯魔?!我寻思着,德志是怕人家知道,这群老疯魔里挑头儿的是他爸,嫌寒碜啦!”

    “唉,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爹啦!你偏去!她嫌你,别过门儿啊!”

    李忠祥一笑。他说儿子也够可怜的了,二十五岁才插队回城,又得了肺结核,工作、对象全耽误了。这两年读了些日子“大生缝纫学校”,学了点儿手艺。白天,到农贸市场代人裁剪,要是夏天的晚上,路灯底下还得干。总算找了个不赖的饭辙,撑起了这个家。细想吧,儿子哪儿没孝顺到咱呀?好烟好酒伺候着。三十岁才搞了这么个对象,好声好气儿地让爸爸别去唱了,还没敢把对象的事儿说出口。人哪,得将心比心,就算是您儿子吧,也得想想他的难处不是?

    “行啦行啦,您就快去吧。要不,老哥儿几个非以为我是听喇喇蛄叫唤去啦!”

    李忠祥摆摆手,把乔万有轰走了。

    因为李忠祥的缺席,戏迷、票友们好像都觉得挺扫兴。本来,街道办事处说好的,春节时,老哥儿几个要凑一台清唱。李忠祥不来,连个张罗的人也找不出来了。这帮老头儿们哪里知道,他们的“总教习”并没有在家躺着——他掉了魂儿似的,在辘轳把儿胡同口上站着哪。

    站在这儿,能把文化站里吹的、拉的、弹的、唱的,听得真真儿的。他们在唱《锁五龙》。一听就知道扮单雄信的是金老头儿,自称和金少山沾点儿亲的那位。唱得有几句像金少山,又有几句像裘盛戎:

    ……一口怒气冲天外,

    大骂唐童小奴才。

    胞兄被你父箭射怀,

    兵洛阳为何来!

    今生不能食尔的肉,

    你坐江山爷再来……

    唉,可这段“快板”唱得可栽透啦!气口也不匀,吐字也不清,像含个热茄子。裘盛戎是这么唱的吗?那气口,那板头,匀溜、稳当,一丝不乱!……李忠祥真想进去挖鼻子捣眼地数落他两句,就凭这,还和人家金少山攀亲哪,一边待会儿去吧!

    16.第四节 找乐(16)

    越听,咱们这位李忠祥也就越显得可怜啦。远远的,听得心痒技痒,恨不能立马过去示范一番——尽管平常在他示范完了以后,伙计们常常给他个“大窝脖儿”:“瞎掰,还不如我这两下子哪!”说不定他那“两下子”也确实有限,可现在不让他来那“两下子”,就像把一个人四马攒蹄儿捆在那儿,真是太受罪啦。

    李忠祥正在胡同口转磨,忽然看见儿子德志和一个姑娘从豌豆街里出来了。没错儿,就是那个姑娘,穿一身紫格呢子外套,家住文化站边上。这俩人儿是搞着对象哪。儿子今儿穿得也够“派”的,天蓝色的羽绒服,尖皮鞋。唉,儿子,别看你跟你爸面前老实得猫儿似的,敢到这个时候,也和别的小伙儿一样,不害臊,大街上就敢伸手搂着人家姑娘家的腰!

    儿子和姑娘向西边走了,一人提一个草编的袋子,口上露出了亮锃锃的冰刀。看来,是一块儿上陶然亭滑冰去了。

    李忠祥忽然挺高兴。昨晚上他跟老哥儿几个说好的,今儿他得来一段《连升店》。再说了,春节演的那台清唱,还没个着落哪,趁这工夫,进去得啦!可他犹豫了一下,反倒随着儿子走去的方向,奔陶然亭去了——他得看看他们几点散场。

    说实话,李忠祥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见过孩子们在护城河上溜冰,见过什刹海在冬天里凿冰,往冰窖里拉冰,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年轻的男女,穿得漂亮、利索,身轻如燕,在镜儿似的冰场上转呀转呀。音乐声儿挺有点儿洋味儿,可是不浪,轻轻的,挺好听。姑娘们脸上都红扑扑的,很多人被小伙子牵着,笑得挺脆,挺甜。转呀,转呀,两条腿那么灵巧,倒来倒去,像箭一样蹿过来,又像箭一样蹿出去……李忠祥看呆了,有点儿晕乎。他已经忘了打听散冰的时间了。唉,自己年轻那时候,有这地界儿吗?兴许有。可那会儿自己是抬棺材、抬花轿的命。自己这一辈子,从来也没像他们这么欢实过一次呀!想着想着,他又恨起儿子来了。兔崽子,这一辈子,你且能欢实哪,可你爸唱那两口,真真儿的是骆驼上车的乐子啦……

    从陶然亭出来,他觉得有点儿饿了。晚饭时,因为儿子的话,胸口堵得慌,只喝了两口酒。公园门口有一家新开张的夜宵店,人们进进出出的,挺热闹。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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