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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了,这还须说吗?这下可好,苏三起了解,想她的“三郎”了。崇公道帮助问道:“有往南京去的没有?”这位贺老师倒是尽职尽责的,大概竖起耳朵就等着这一问哪。崇公道话音没落,他“噌”地站起来:“有!”金口一开,大伙儿全乐啦。
…………
闹的这个笑话,丝毫也没有影响贺老师去听戏的积极性。他还是每天傍晚和李忠祥们一道出门,散场时一道回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不语,蔫头耷脑。这可让李忠祥心里犯嘀咕了:听嘛,听不懂。唱嘛,更不摸门儿。学吧,看那样子,他又不想学。他去干点儿什么不好?哪怕再去写一本“砖头厚”的书呢。
13.第四节 找乐(13)
“贺老师,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问。***”
一天晚上,三个人一块儿回院儿的时候,李忠祥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事?”
“我可不是轰您,可不是反对您去听戏。”顿了顿,李忠祥指了指他的万有老弟,说,“我们,都是行将就‘火’之人,又是‘下九流’出身。每天晚上唱两口儿,寻个乐子嘛,有可原。可您……您说,您老跟我们一块儿哄什么呢?……再说了,您要是个戏迷呢,我倒也明白了。可您……您能耐大,我知道。可您要是演戏呢,怕是扮个‘来人有’,也不够格儿啊……”
“来人有”,就是龙套。老爷喊:“来人!”家院应一句:“有。”此即“来人有”。
贺鑫苦笑了一下,没声儿。
乔万有说:“说实话,我们都是顶没出息的主儿。我们要不是知道您能写书,也不心疼您。您干吗要把自己糟毁了?”
乔老头儿这话不说则罢,一说,贺鑫几乎要落下泪来。
说实话,他会三国外语。他研究的是计算机软件,现在,正是该着他大干一番的时候。他打算写的,也不止是一两本书。可现在,他哪还有这心思啊!李玉芳没有多少文化,只看得见鼻子尖下这一点点,脾气暴得冒烟儿。甭说现在了,就是他贺鑫落魄的时候,也常常回忆起被打成“右派”以前交的那位女朋友,这不是人之常吗?要说他见了那些文雅、漂亮的女人不动心,那也是瞎话。可他从来也没生过外心,李玉芳再不好,在他当“右派”时敢跟他敢爱他,为他生了圆圆,操持了家务,凭这一点,混得再好,也不能忘了。所以,他一直想的是,日子过好了,和玉芳好好商量安排生活,安排工作,安排学习,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也是可以尽量缩小的吗?……他怎么能想得到,因为那封信,只因为那一封信,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断送了。
信,是他过去那位女朋友写来的。连他自己都闹不清为什么要把那封信留下来。是因为它给他带回来了挺多蛮有味道的回忆,还是因为她在信里讲了她现在家庭生活的苦闷,这使他也想起了自己的苦闷?甭管为了什么吧,得承认那封信让他动了心,所以他没舍得烧掉它,把它锁在了抽斗里。可是,他干了什么对不起玉芳的事了吗?没有。他既没有按信赴约,也没有回信。他是理智的,他甚至太理智了。他曾经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给玉芳看一看,可他没有这样做。她没有理解这件事的能力。他知道那结果必然是她杀上门去,把人家“破鞋”、“**”的骂个够,保不齐还会撒泼打滚儿。何必拿这封信去激怒她,又让她去伤害另一个“她”呢?他惟独没有想到的是,当这封信被李玉芳翻出来,攥在手里以后,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讲不清了。解释,澄清,誓,甚至承认了自己感上那一点点波澜的“卑鄙”。那管什么用?这下倒好,她不光自己要杀上门去骂街,还非要拉上他一块儿去不可:“你不是没外心吗?跟我去骂那**去呀!……不去?本来嘛,给你个胆子你也不敢去!姑奶奶可不怕。明说了吧,我得让那些骚娘儿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想把你从我这儿弄走?门儿也没有哇!”打这以后,凡有女人来家,不管是同事也好,学生也罢,一律得受这位夫人的脸子,再不就摔门。劝她?越劝越醋:“得罪了你的人了是吧?心疼了是吧?你心里还他妈有你老婆没有?……”完了呢,哭天抹泪儿,四邻不安。别说一个想一心一意干点儿事业的男人了,哪个丈夫也禁不住这么闹腾呀:“算啦算啦,要不,咱们离婚算啦!”他贺鑫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了。他烦了。书,看不下去,工作,没心思,成果,出不来。他想一了百了。一辈子净为这件事折腾来折腾去,啥时算个头儿啊!没想到这更惹事啦,闹到了妇联,闹到了工作单位。甭说啦,一个是秦香莲,一个是陈世美,明摆着哪。
…………
“嗨,我跟您说这些管什么用!您也不一定能理解。”贺鑫苦笑了,摇摇头,点上一棵烟,默默地抽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长叹了一口气,“您二老的心思我知道了。可您说,我上哪儿写书去?在家?那娘儿们闯进门,见纸就撕,见笔就撅:‘我让你写!我让你写!越写越当陈世美!还不如他妈一块儿吃糠咽菜哪!’……上单位?‘又去会相好的去啦?’您说,别说我没地方了,就是有地方,我还有写书的心思吗?说实话,跟您二位去听戏,算是她最通融的啦:‘跟着听听去吧,听听包公是怎么铡了陈世美的!没良心的都是这下场!’不信您二位明儿留心着,我一出门儿,她肯定在窗户边儿上戳着哪,要不是和您二位一块儿出去,看她不追出来,跟我打一架才怪!……”
14.第四节 找乐(14)
李忠祥和乔万有一边听,一边叹气。贺老师说完了,三个人鸦默雀静地戳在路灯底下。李忠祥想起这位贺老师如此学问高深之人,每天杂坐行将就“火”的老头儿们中间,硬着头皮听那听不懂的《苏三起解》,心中升起几分凄然。再想起自己在贺老师初来时的无礼,更是后悔不迭了:“贺老师,老夫有所不知。那天唱《义责王魁》,不该,不该呀……”
“什么《义责王魁》?”
“就是您去的第一天,我唱的那段儿。”
“那不挺好听的吗?”贺老师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李忠祥叹了一口气,心里更酸酸的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听懂,也罢。
他们又鸦默雀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贺老师,”李忠祥忽然说话了,“我是个粗人,抬棺材的出身,说话没个尺寸,请您给包涵着。我这个人哪,就盼着热闹。特别是有点儿愁有点儿闷儿的人,我都想给人兜着。我这脾性,想来您也听过一耳朵?可我寻思着,您这愁,您这闷,可不是我能兜着的啦……”
“不不不,”贺鑫忙说,“每天跟着您二位,我还是挺开心的。”
“别价,您可不能在我们这儿开心了。您要是在我们这儿开心了,我们可就对不起公家了。”李忠祥把胳膊架起来了,“明说了吧,我这儿不能留您。我这儿不是您欢实的地方。我得轰您走。您别怨我不顾街里街坊的面子、义。您在我这儿就毁啦……我,万有,说真的,太没能耐啦,遍体生牙,满街里去替您说明白,说您不是陈世美,您也用不着。您是豁达之人不是?去替您把那娘们儿揍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儿,知道知道她爷们儿是多么通达理的人?也犯法。打坏了,您赔了心疼还得搭上药钱不是?!我就琢磨个办法算啦——每天她不是在窗户里盯住了您吗?就让她盯着去。您还是和我们一块儿出院儿。出了胡同,我们走我们的,您哪,走您的,咱们各得其所。我们也相信您不会去会相好的去。您哪,好好儿的,找个地界儿,再给咱们国家写本‘砖头厚’的书,行不?……”
这回,该轮到贺老师心里酸啦。
就这么着,李忠祥和乔万有在每天晚上去找乐子的同时,又添了个乐子:护送他们的骄傲——贺老师,出胡同,让他去他们大学的图书馆里,去写他那“砖头厚”的书。
第六
每天傍晚,六点半钟,“虾头儿”汤和顺就拎着那串钥匙,打开文化站的大门。然后,他要么到隔壁王山家下棋,要么就到阅览室里剪报去了。踩着他的脚后跟儿来到的,一定是一摇一晃的李忠祥,旁边跟着乔万有,拎着的那把破二胡,宝贝似的装在蓝斜纹布做的套子里。两位老头儿进了门儿,沏茶打水码条凳,一通儿忙活。陆陆续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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