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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了,二胡的声音可不是从他那儿出来的。即便到了后来,老在那儿跟着拉,熟了,他也顶多会拉一段极简单的“小开门”而已,这还常常跟不上趟儿。
11.第四节 找乐(11)
第五
您可别以为咱们的李忠祥就知道大包大揽,就知道把人往他那个“戏班子”里拽。那可就错了。大包大揽,那得看是谁。
自从李忠祥那次“食”以后,老哥们儿更拿他开心了。
“李老板,您看看您那条辘轳把儿胡同还有老哥们儿没有,一块儿‘解’来算啦,省得一趟一趟瞎耽误工夫。”
“忠祥,你们胡同29号门前那对石狮子,我看这两天可不那么顺气儿啦,要不,你给领来唱两口?”
李忠祥知道他们并无恶意,有时回敬两句,有时一笑了之。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确实难怪他们开这种玩笑。掰扯着手指头算吧,辘轳把儿胡同的老头儿们,除了去给待业青年自办的旅社当“顾问”的,去给人家看材料场,挣“补差”的,除了动弹不了的,剩下的呢,好嘛,全让这儿包圆儿了。哦,还有一个韩德来,来过两次,唱得不错,可借着反“精神污染”,他又扯天扯地地吓唬大伙儿,大伙儿连损带挖苦,反倒把“精神污染”的帽子给他戴上了。从此再也没影儿了。辘轳把儿胡同再来唱戏的,说不定是得轮到那一对石狮子啦。
可这天晚上,和他同一个院儿,住对门儿的贺鑫来了。这他可万万没有想到。
您说怎么就这么“寸”——正唱《秦香莲》哪,他来了。穿着那身蓝的确良咔叽的中山装,架着那副黑边秀琅眼镜,戴着那顶棕色的前进帽。他沉着脸,跟谁也没打招呼,坐在那儿,悄没声儿地听戏。人多,李忠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嘛,我们10号院儿的老爷们儿全跑这儿聚齐儿啦!”李忠祥给乔万有递了个眼色,又瞟了瞟贺鑫,心里暗暗笑了。心里这么说,可马上又觉得纳闷儿起来。他知道,这地方是不该贺鑫来的,你要是满脸褶子,一把胡子了嘛,那还差不多,你四十来岁,正当年,又是知书达理之人,你跑到我们这儿混个什么劲儿!
贺鑫在辘轳把儿胡同的百姓们眼里可够唬人的。就是李忠祥,和他住在一个院儿,也有二十来年了吧。一年前,当贺鑫的老婆李玉芳美不滋儿地告诉他:贺鑫写了一本书,砖头那么厚,得了四千多块钱稿费的时候,也吓了他一大跳呢。李忠祥倒是知道他过去能耐不小,清华大学毕业的,后来当了“右派”,到一个厂子里当技术员了,经人介绍认识了李玉芳,也没正经办什么喜事儿,搬过来,就算是结婚了。这二十来年里,这位贺鑫不显山,不露水,看着也没啥新鲜的啊。白天,去街道厂子里上班。下了班呢,捅捅炉子,哄哄孩子。那会儿,水龙头在大街上,要不,他就去挑挑水。他那“砖头厚”的书,是从胳肢窝儿底下变出来的不成?甭管怎么说,这是实打实凿的!这从李玉芳不再糊纸盒子也能看出来啦。那些日子,贺家的事,你就是不想听,李玉芳也会跑来告诉你。院门口停过几次小卧车。李玉芳说,那是接贺鑫去讲学的。贺鑫不上班了。李玉芳说,他调回大学了,不用“坐班儿”了。再往后,李玉芳终于把那“砖头厚”的书拿出来了。上面真真儿的印着贺鑫的大名,再翻开里面,好家伙,图啦,表啦,洋文啦,看着都眼晕!
不过,没多少日子,李玉芳不美了,两口子闹腾起来啦——打离婚!都住在一个院儿,一西一东,整天脸儿对脸儿似的,李忠祥当然知道。可谁的理多,谁的理亏,他就不知道了。在李忠祥看来,李玉芳那娘儿们也要不得。甭说夏天里,一个才四十来岁的娘儿们,穿着汗背心儿在院子里晃,那两只**像两片鞋板儿,在里面逛荡,他已经觉得好不受看了。你再听她和她爷们儿吵架的那个泼,那个野,那个村,这娘儿们就不是善主儿。可李忠祥又想,李玉芳再不善,古人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这贺鑫混壮了,要打离婚,换老婆,也不是好鸟儿。这不是陈世美,也是王魁呀!再想想两口子的那个女儿圆圆,李忠祥的气儿更不打一处来了。不看糟糠之妻的面儿上,也得心疼孩子呀,成心让孩子没爹,更不地道啦!你来这儿解闷儿来了?也好也好,趁这工夫让你也长长记性,让你知道咱们虽然不像你,“砖头厚”的书写着,几千块钱拿着,小卧车坐着,人五人六的,却也知廉耻、明大义、守伦常,所谓人穷志不穷!等包公铡了陈世美,咱们扮个王中,来一折《义责王魁》让你听听吧……
12.第四节 找乐(12)
嗨,人哪,谁也保不齐有犯糊涂的时候。就说咱们的李忠祥吧,按说这一辈子是认准了这么个理儿的:得把人往好里想,往理上想,不能糟毁人。可这一回倒犯晕啦。只想起王魁休妻的无理,忘了朱买臣休妻的有理了。《秦香莲》一折唱罢,他站起来了,真的反串了一段《义责王魁》:
……千万语劝不醒,
一旦富贵失掉了魂。
高官厚禄把良心昧,
千秋万世你留骂名……
颇有麒派韵味,苍劲厚重。李忠祥唱得动动容,也不知是因为真唱得好,还是因为有人也知根知底儿,故意恶心贺鑫,这两嗓子,居然招来了喊“好”声呢。
十点半钟的时候,唱戏的人散了,三三两两,各归其家。天上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李忠祥和乔万有一道,在辘轳把儿胡同里走着。那个贺鑫呢,走在他们的前面,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怪可怜的。要是在往天,李忠祥会余兴不尽,哼一段,聊几句,乔万有呢,跟着哼哼哈哈。可今儿个,李忠祥忽然觉得别扭。都住在一个院儿里,都去唱戏听戏,干吗要分了两下子走?再往下想,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知道就是那段《义责王魁》闹的。这干吗呢?他不好,有法院处置,有他们单位找他算账。人家说不定心里挺难受,正想来解解闷儿哪,我干吗还要挤对他,糟毁他?……贺鑫先走到了,在前面开了街门儿,却不走,扶着街门,等他们过来。“劳驾劳驾。”乔万有说。“别客气。”贺鑫把他们让进去,关上了街门。李忠祥虽然一没,心里却更难受了。
第二天,贺鑫又去了。这天当然不会唱《秦香莲》,也不会唱《义责王魁》了。不过,他还是沉着脸,一不,听了一晚上。散场的时候,李忠祥有意快快当当地收拾了,三个人总算走到了一块儿。
“贺老师也喜欢唱两口儿?”李忠祥还为昨儿的事难受,想找点话儿套套近乎。
“不不,不会唱。”
“爱听?”
“呃……凑合吧。”
还说点儿什么?没话啦。
不过,从这以后,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只要李忠祥和乔万有一出屋,贺鑫也就出来了。三个人一道往文化站走。晚上十点来钟,又一道回来。可他还是没多少话,问一句,答一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那模样儿不是去听戏,像是去受罪。
渐渐的,李忠祥看出来了,这个贺老师呀,整个儿一个外行!还问他会不会唱两嗓儿呢,瞎掰!他连“听”也不是“凑合”,他根本听不懂!
那天晚上,大伙儿决定来一段《苏三起解》。崇公道自然是李忠祥的,这是长华的拿手儿嘛。苏三呢,由赫老头儿来扮。赫老头儿的嗓子吊了些日子,虽说比梅老板比不了,倒也不至于荒腔走板儿了。苏三唱完“低头离了洪洞县”那段“西皮流水”,和崇公道三说两说,崇公道便起恻隐之心,得替她向幕后问“有往南京去的没有”了。当然啦,得随便找个人答一声:“往南京去的前三天就走了。”崇公道又要问了:“如今哪?”这个人还要答一句:“就剩上口外热河、八沟、喇嘛庙拉骆驼的啦!”这不是但凡听过点儿戏的人都会说的吗?李忠祥看贺老师老在那儿闷坐,挺不落忍,又想起他第一天来时自己“义责王魁”的事来,所以,临开始前招呼他:“贺老师,一会儿替我应那么一嗓子,怎么样?”贺鑫慌忙站起来说:“我……我不会。”李忠祥说:“嗨,老听戏的了,帮个忙儿吧。等我问‘有往南京去的没有’,你就应一句就成啦!”他到底要人家“应一句”什么,也没说出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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