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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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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5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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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把李忠祥的屋子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忠祥大哥,还是您这儿好哇。您没再找个老太婆算是对啦,至少,闹个清静!”

    李忠祥说:“穿鞋的都看着光脚的舒坦,凉快!可光脚的还看着穿鞋的眼馋哪!不瞒你说,我现在要不是每天晚上能去唱两嗓儿,找了个乐子,说不定还真得找个老伴儿哪。”

    乔万有又不说话了。

    “万有,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犯难的事儿,跟哥说一声儿,能搭把手也好。”李忠祥可熬不住这腻腻歪歪的劲儿。

    “你可帮不上忙。”乔万有苦笑了,“明说了吧,明儿法院要来人调查了——传生和秀莲打离婚哪。”

    秀莲是万有的女儿,传生是女婿,两个人是一个厂子里的工人。传生家里没房,结婚就在老丈人这边过了。可他们结婚才半年啊。李忠祥一听这个,火了:“兔崽子想干什么?!”

    “怨不了人家。要是换我身上,也没法儿过一块儿啦!”乔万有又叹气了,“算啦算啦,家丑不可外扬。说实话,我都愁,明儿法院来人,叫我怎么张口!”

    李忠祥不再深问了,他知道这位老弟是个讲脸面的人,既然不说,是不该再逼人家的。可说实话,乔万有心里那股火憋了有日子啦,再说,别看他平时没话,却是个沾酒便来话的主儿。几盅“北京大曲”下肚,好像反倒生怕肚子里那点儿事捂馊了,非抖搂出来不可,你不听都不行啦。

    乔万有的老伴儿姓何,过去是天桥卖“瞪眼儿食”的。“瞪眼儿食”这东西现在是没了。其实,就是各饭馆的“折箩”——北京人又叫“杂和菜”,文词儿叫“残羹剩饭”。这是专为穷苦百姓预备的吃食:大桶里有大块儿的肥肉,也有鱼头鱼骨,花生皮、瓜子皮、牙签棍儿、香烟头儿……全啦!卖时一大桶搁在那儿,您就看着下筷子吧,甭管什么,您夹五筷子,得给一大枚,您可不得瞪圆了眼珠子挑肉?老板娘呢,她得给您数着,夹五下,拿过来一片竹片儿,那眼珠子瞪得也不比您小,故有“瞪眼儿食”之称。解放后就没这买卖啦,所以何老太太就一直在家侍候老头儿了。

    这几年,街道上公益之事很多,从老太太老头儿们上街宣传计划生育到讨论“异化”问题。当然,有的当时说是“完全必要的,非常及时的”,其实呢,是“完全没必要的,非常糟糕的”,而有的,确实实在是“完全必要的”了。还有的,也许对干部啦,对知识分子啦,是完全必要的,对老太婆们来说,则无可无不可了。所以不能等同视之。不过,不管干的是什么,何老太太永远是积极分子。最近,为了抓坏人,打击刑事犯罪,她戴上了红箍儿,满街里巡逻,被小痞子们小流氓们恶毒攻击为“小脚侦缉队”,显然是居心叵测。中国此种老太太还是太少了,若多几个,“五讲四美”则指日可待矣。当然,何老太太大概也未免养成了一点儿“管事”之瘾。您多管管公益之事是没错儿的,可您别什么事儿都管呀。乔老头儿曾经爱养鸟。“烧的!一天两毛钱肉侍候它!你再养,我买两毛钱‘敌敌畏’,喂了它!”乔老头儿只好去种花。“告诉你啊,水钱我这儿可不给开支!”就连老头儿吃饭时塞了牙,找根牙签儿剔两下,她都能甩出话来,碎嘴唠叨地说上半天。“瞪眼儿”的传统她倒是一点儿也没糟蹋,全继承下来了。可您要是在哪儿都“瞪”,也够让人憷头的。我不是说啦,乔万有是平和之人,所以也就不与她一般见识了。不过这一回,她连闺女、女婿两口子的事都管上了,乔万有的脸面也实在是挂不住了。

    10.第四节 找乐(10)

    北京人把最小的孩子叫做“老小子”或“老闺女”。秀莲就是乔老头儿和何老太太的“老闺女”。俗话说老闺女是当妈的“贴身小棉袄”,足见当妈的何等心疼了。秀莲结婚不走,把姑爷招来,当妈的自然高兴。可结婚的前几天,何老太太把闺女、姑爷招到一块儿,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不是要结婚吗?要是不在我这儿过嘛,我管不着。既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过,我可告诉你们:‘那事儿’啊,不顶饭吃,一个礼拜来一次,得了。别没完没了,对你们谁都没好处!再说了,你不心疼我闺女,我还心疼我闺女呢!”这叫什么事儿!她还有邪的哪。您想吧,人家小两口吃的都是大米白面,又是燕尔新婚,就难免有不按“既定方针”办的时候。小两口的新房和他们老两口儿的卧室又只隔一扇木隔断,这位老丈母娘在这儿也当上“小脚侦缉队”啦。她倒真惊醒,听见隔壁有点儿什么动静,甭管真的假的,有事儿没事儿,她总得敲那木隔断,冷冷语损一顿,搁谁身上受得了?就甭说人家小两口儿因此拌嘴干架闹离婚了,就连乔万有如此能忍之人,也不免粗了脖子红了筋了:“你怎么这么出息!管天管地,拉屎放屁,全他妈管!……”

    何老太太呢,当街当院儿的,扯开嗓子回了一句,差点儿没让乔老头儿背过气去:“我不管?明说了吧,你们男人知道我们娘儿们的苦处吗?当初你们乔家把我娶过来的时候,白天,得给我婆婆干活儿,晚上,得给他妈你干活儿,熬我的鹰。妇女解放啦,不能让你们欺负啦……”

    乔万有一边说,一边喝,本来顶多二两的量,看看喝了三两也出去了,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了:“唉,一……一听她开……开口,我……我的脑……脑仁儿疼!”“丢脸,丢脸!真……真他妈丢……丢尽人啦!”说到最后,颠来倒去的也就是这两句了。

    李忠祥看着这位老弟,心里犯开了愁。你说,你有点儿什么难处不好!没钱,从我这儿拿三百五百的也拿得出来。要出力,我一个,我儿子也算一个,不够,咱们还可以找!可你这事儿,我……清官还断不了家务事呢,老夫老妻了,我总不能撺掇你们也去打离婚吧?……可这位老弟呀,这么多年来也没跟咱诉过苦、张过口,当大哥的我依傍了人家多少年,这会儿连个宽心的主意都拿不出来,也未免太“那个”啦。

    李忠祥一时着急,加上多喝了点儿,也就顾不上什么过誓没过誓的了。就像北京的老头儿这会儿自然还会想到“人丹”,广州的老太太还会想到“驱风油”一样,他想了想,一把夺过了乔老头儿的酒杯,说:“万有,古话说,‘自得其乐’。你呀,别这么愁啦。也别去听咱们的弟妹在那儿扯臊了。跟着老哥哥我,唱唱戏,乐和乐和去得啦。”

    “唱戏?……”乔万有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摇头,“我……不……不会。”

    “那你就来个场面!”

    “场……场面?”

    “是啊,敲个锣,打个镲,拉拉二胡,会不?”

    “那……那也……不会。”

    “那你就学!我就不信你学不会!当初那两手撒纸钱儿的功夫怎么学会的?”

    “唔。”乔万有不语了,想了想,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反正,甭管怎么着,听戏也比听骂强不是?跟着您,我的大哥,试试吧!”

    …………

    当天晚上,李忠祥不知从哪儿给他的万有老弟淘换来了一把旧二胡。第二天傍晚,领着他到文化站来了。当然,咱们的“总教习”因为自己的“食”,大概也感到一点惭愧了,所以还特意从自家拎来了一把折叠凳,把他的撒纸钱儿出身的老弟安排在一个旮旯上。

    自此,每天晚上,你都能看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排演场”东边的旮旯里,膝上架着把二胡,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和那些拿着京胡、二胡、月琴、檀板之类的老头儿们一道,为生旦净丑做“场面”。这就是乔万有。

    不过,您得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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