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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有什么。区里评选“文化活动先进街道”,才不听你的《西厢记》哪,有那么一段《结扎好》,齐了!
本来,汤和顺是乐得李忠祥大包大揽的。甭说将来有个什么闪失,能有个人替他扛着了,也甭算计省了多少工夫,多少精气神儿了,光是茶叶他就省了不少。可现在,看这样子,是得出来管管了,再由着这位老哥抡圆了膀子干下去,招来的杂人太多,惹事儿不说,就这屋子也装不下了呀。
可李忠祥还没有醒过味儿来。每天晚上和老伙计们一块儿,唱一段儿,聊一会儿,横论天下,纵叹人生,还觉得自己的“总教习”当得不赖呢。及至听了汤和顺的话,才觉得这确也算个事儿,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儿不服气:唉,但凡到这儿来的,不都是为了找个乐子嘛,他郭森林还真的想到这儿当个角儿不成?您要是真想当角儿,还是到别处当算啦……
“唉,你这个老李哥呀,说您胖,您就鼓腮帮子。说您‘总教习’,您倒好,也要办个‘喜连成’!可瞧您拉来的这些人,也办不成‘喜连成’啊,办个敬老院差不多啦!”汤和顺比李忠祥小四岁,平常两个人就爱开玩笑,所以这回也直快语,“您行行好行不?您请来的那老哥儿几个,唱不了的,别这儿添乱了,该干吗干吗去得了!”
汤和顺不过说说而已,其实他也没非要这样。可李忠祥听了,心里好不受用。想到自己请来的几个伙计得让人撮出去,面子在其次,让他们回到商店门口蹲着,跟儿子怄气,和老伴儿憋火儿,心里真不落忍。他半天没吭气儿,终于,耷拉着眼皮说:“行了行了,就这么凑合着唱吧,你能让谁来,不让谁来?”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唉,都是这个岁数的人了,骆驼上车,就这么一个乐儿啦!”
李忠祥这句话,在北京的小辈儿人里,大概很少有人能听得懂了。
过去北京的骆驼多,所以才留下这么一句话。骆驼上车,那就是这骆驼死了,拉作坊开宰,进汤锅去啦。辛苦了一辈子,只有坐这么一趟车的乐子,这玩笑开得未免太令人心酸了。不过,这话是李忠祥这样的人过去常说的——给人家出了殡回来,累了一天,往烧酒铺一坐,二两“烧刀子”端着,叹口气:“嗨,骆驼上车,就这么一个乐儿啦!”这种感叹在他这一辈子已习以为常,所以是不能苛求的。再说,对于那些被他拉来唱戏听戏的老头儿们来说,说不定这真是最后一个乐儿啦!
汤和顺倒也通达理,他知道这位老哥们儿的心思,想了想,说:“这么着吧,已经来了的人就算了,咱们也别轰人家了。没有来的人呢,您也别满世界给我招了。再招,这儿得爆炸了!”
8.第四节 找乐(8)
“好嘞!”李忠祥痛痛快快地一摆手儿,“我也长个记性儿,我再给你招一个来,我爬着走,怎么样?”
第四
誓,是顶没用的东西。***比如这位李忠祥,三天还没过,又给戏迷、票友们领来了一位。您真的能让他“爬着走”?当然,他自有他一套理由:“谁让咱们赶上了呢!皇上二大爷的事儿我可以不管。我这位万有兄弟的事,我得担着。人家对我有恩哪!”
乔万有比李忠祥小十岁。李忠祥在杠房混饭的时候,乔万有还是个孩子,他十二岁上死了爹,没了饭辙,去给办丧事的人家打执事,举个雪柳啦,打个“肃静”、“回避”啦,每回弄几大枚,聊补无米之炊。李忠祥光棍儿一人,对他常有接济。民国二十二年,乔万有他妈害了“鼓胀病”,李忠祥典衣买药。人死了,又是李忠祥拉上几个哥们儿,去求同仁堂赊了一口薄棺材,帮助乔万有送走了老人。这些,对于李忠祥来说,都是“哥们儿应当的”,“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呢?”所以,如果说“有恩”,倒是李忠祥对乔万有有恩在先,不过,他自己已经忘了就是了。
过去,北京有个撒纸钱儿的,外号“一撮毛”,因为下颏有痣,上有几根长毛而得此称,真名倒很少有人记得了。“一撮毛”过去也是个打执事的孩子,在同行中挣得少,被人挤对,于是狠练得一手撒纸钱的功夫。据说,“一撮毛”撒纸钱的时候,左臂胳肢窝儿底下夹着一把,臂弯儿处夹一把,手里捏一把,扬起右手,刷刷刷,三把纸钱儿打着旋儿转着圈儿飞上去,能高过西四牌楼,雪片儿似的满天飘,落在地上,愣找不出两张粘在一块儿的来。就这一手儿,九城闻名啦,听说袁世凯、黎元洪出殡时,都是他撒的。每回多则一百现大洋,少则也要二十现大洋,此外还能赚一身孝服。没多久,“一撮毛”就啦,自己还开了买卖。乔万有也有志气,也学着“一撮毛”的样子,练出一手撒纸钱儿的绝活。“一撮毛”一死,就看他的啦。当然,他挣的是怎么也顶不上“一撮毛”了,每回几块现大洋吧。不过他不像别人。他不仅不抽、不喝、不嫖、不赌,而且还挺会算计。比如吧,他找了一帮孩子,每回出殡,他在前面撒,那帮孩子们呢,在后面捡。捡回来交给他,换根糖葫芦。他把这些纸钱儿用绳穿起来,洒点儿水,用木板一夹,下回还使它。这就把办事人家买纸钱的钱都赚下啦。几年过后,乔万有倒是攒下了俩钱儿,娶了媳妇,买下了辘轳把儿胡同10号这个“三合”院儿。这时候,李忠祥还在野茶馆等零活儿,吃的接不上顿儿,穿的换不下季来哪。屋漏偏逢连阴雨。没多久,李忠祥的土房子又塌了,连个窝儿都没啦。乔万有闻讯,来请忠祥大哥搬过去,一块儿住。李忠祥不去。唉,混了一辈子,连个窝儿都混没了,还要到人家小老弟门下,难免臊眉耷眼的。可又一想,不去又上哪儿呢?就这么着,也搬到了辘轳把儿胡同10号院儿。哥儿俩你推我让,最后还是乔万有一家住在北屋,李忠祥住在西屋。东屋租给了挑挑儿煎灌肠儿的李家。现在,“灌肠儿李”老两口儿随儿子享福去了,房子由闺女女婿住着。女的叫李玉芳,从街道领些纸盒回家来糊,男的叫贺鑫,是个“右派”,新近“改正”了,回到北京一家大学里教书。他们的闺女叫圆圆。
掐指算来,李忠祥和乔万有一块儿住在10号院儿里也有四十来年了。除了文化大革命这十年,北京的私人房产全缴了公,李忠祥和乔万有一样,向房管所交房租,心里还算踏实点儿以外,他的心里一直别扭着。他跟万有说过,是不是该给他点儿房钱。话没说完,平时脾气平和、少少语的乔万有就红了脸:“您这是骂我!”他不敢再提了。他说乔万有对他“有恩”,就是说的这回事儿。不过,不是说这几块钱,说的是这个分。相比之下,他对人家的分就太浅啦,不找个机会报答一下,心里总是不舒坦。
这天中午,李忠祥正在家里喝酒,乔万有推门儿进来了。哥儿俩有穿堂过室的交。李忠祥家又没有女眷,所以,乔万有是毫无顾忌的。
9.第四节 找乐(9)
“德志呢?”
德志是李忠祥的儿子,每天去农贸市场摆摊儿裁衣服。可今天,他是出去玩儿去了。
“这小子,搞上对象了吧?”
“也该着啦,三十三了。”李忠祥给万有拿过酒盅,斟上酒,摆上筷子。他在豌豆街口碰见过儿子和一个姑娘结伴儿走。那姑娘他是早见过的,时时在文化站那儿露个脑袋,脸盘儿挺漂亮,身材也是个样儿。不过,谁敢担保是不是对象呢?
乔万有老了老了倒不像年轻时那么较真儿,有时也端起酒盅,喝几口了。他个儿不高,精瘦,眼窝子有点儿眍䁖,鼻梁细高,却鹤童颜,一副心地平和、与世无争的模样。这种脾性的人在过去所谓“下九流”出身的人里是难找的。他平日语不多,但在李忠祥这儿还是从来不闷儿着的。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什么也不说,只顾低头啜酒。
“唉——”他终于叹出口气来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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