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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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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5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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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他们说他是“新长华”、“总教习”。“总教习”就“总教习”,不就是张罗张罗吗?也该着,谁让他是扮“丑”的呢,您看过去那些戏班子里,不都是扮“丑”儿的张罗呀!

    第三

    李忠祥因为来到了文化站,和这一帮子戏迷、票友们一块儿混,“活”了。这帮子戏迷、票友们呢,也因为李忠祥的到来,“欢”了。李忠祥大马金刀地忙乎,昨儿宣布了排演的时辰,今儿开始分派角色。明儿,他领来个“须生”,后儿呢,说不定又领来两位“花脸”。找办事处议定是不是应该挂个什么剧团的名目啦,是不是再添置两件“家伙儿”啦。因为他屁颠儿屁颠儿地交涉,文化站至少由每月的逢单日开门,改为天天大门洞开了。文武场面的“家伙儿”也齐全了。过去这伙子人里缺个小生,像《穆柯寨》啦,《群英会》啦,老得找个人反串,不那么带劲。辘轳把儿胡同26号的郭森林,那是在正经的京剧团里演小生的,戏校毕业,大伙儿早就托人带话儿去请他过来玩玩儿。别看郭森林在剧团里扮过的最牛气的“角儿”,也不过是当过“十八棵青松”里的一棵而已,他还真不给面子,不甘与这帮“糟老头子”为伍。李忠祥说:“我豁出去啦,撕破脸皮啦!”三顾茅庐,花说柳说,诱以“挂头牌”、“挑大梁”之类,愣给拉来了。还有现在这位琴师老李先生,人家可正经是徐兰沅的弟子,买了张月票,天天坐一小时的汽车往返,给大伙儿拉弦儿吊嗓儿,这也是李忠祥与他在天桥汽车站萍水相逢,一见如故请来的……所以,尽管这位李忠祥大哥也时不时在排戏时瞎指挥,摆摆“总教习”的威风,招得大伙儿时常要和他抬抬杠、开开心,说他“假花脖子”,实际上,在大家的心里,他的功劳不小呢!

    不过,最近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这位李大哥有时也未免热得过度。开始的时候还不错,往唱戏的伙计们中间拉俩能人,大伙儿一块儿唱着也开心不是?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他还不光在辘轳把儿胡同,就是走在大街上,也总想往那些蹲在商店门口晒太阳,坐在酒铺里喝闷酒的老哥们儿身边儿凑,巴巴甑儿的打听人家有点儿什么“灾”,什么“愁”,只要一听说这个,嗓子眼儿就痒痒,非跟人家说说这每天晚上凑一块儿,唱两嗓儿该有多么乐和,多么得劲儿,好像他们也只有跟他去,用这一招儿才能消愁解闷儿,这都成个毛病啦。

    6.第四节 找乐(6)

    那一天,他把他的对门儿,辘轳把儿胡同9号的赫老头儿领来了。***一本正经地宣布:“这位赫大哥是唱旦的!”赫老头儿,大伙儿是久闻其名的,文化大革命中被抄了家,而后金银细软又被折成了钱,还回来了。他的儿子二臭骑着一辆摩托车,吵得满街不安。可谁也没听说过这老头儿有这一手儿哇!其实,连他自己也都是那天临来才在李忠祥的煽乎下,知道自己有“这一手儿”的。

    那日李忠祥正出门儿,看见他在对面的墙根儿底下蹲着哪,“赫大哥,怎么跑这儿偎窝子来啦!”赫老头儿叹一口气,没声儿。李忠祥追问了一句,才知道老头儿跟家里那台新买的彩色电视怄气哪:“……不定什么时候就亲上嘴儿啦,要不,就演两口子在被窝儿里扯臊。再不价,男男女女,光着大腿,胡萝卜似的,跳哪!和闺女、小子坐一块儿看,能不臊得慌?!不看吧,怕漏了好的。看吧,就怕它来这个!”李忠祥这就来劲儿啦:“得嘞,您跟它生这份儿气干吗?跟着我,找别的乐子去吧!”“唱戏?我不会。”“您别蒙我。您是在‘旗’的。在‘旗’的没有不会的。看您这手,瞒不了我,您练过旦,年轻时扮相儿差不了。不信您来两口我听听。”他居然把赫大哥的兴致勾起来了,当即唱了一嗓子。咱们的“总教习”也不知道是怎么听的——“您行!跟我去吧,跟着弦儿,吊两天再看。您这嗓子,不让梅老板!”……嗬,还“梅老板”呢,赫老头儿一开口,大伙儿全乐啦:好嘛,不扑弦儿!

    这种事儿,有一回也就差不多了。您该长长记性儿了吧?他不。没过几天,他在小酒铺里喝酒时碰见了一位“老兄弟”——素不相识,可聊得挺对路,于是转眼的工夫就成“老兄弟”啦!——知道了人家有那么点儿不顺心,在家受儿媳妇气了。他又把人家揽过来了:“老弟,听你大哥一句,一唱解千愁。跟大哥去!大哥在那儿主事儿哪!不会?不要紧。听听也解闷儿!”——我的天,就像北京的老头儿们动不动就劝人吞人丹,广州的老太太们动不动就劝人抹驱风油一样,他也不管人家得的什么病,全开这一个方儿:“跟我去,唱两口儿!”

    …………

    一而再,再而三,豌豆街的文化站因为李忠祥而红火,也因为李忠祥而过于红火了。屋子里又加了两圈条凳,中间的空场儿也就连“巴掌大”都够不上了。这下倒好,清唱的人也甭想裹着大棉袄,把手揣袖管儿里了——站在那儿,几乎等于搂着火炉子唱吧。更让那些老票友们哭笑不得的是,像赫老头儿那样的,因为让李忠祥的几句话给上了“轿子”,抬着,有点儿犯晕,还真以为自己“吊两天”,真能“不让梅老板”哪,练唱的劲头儿十足,一段接一段,整个儿晚上净听他一人在那儿嚎,真正的内行反倒给晾那儿了。这倒也罢了。戏迷们中间,既添了那么多肚里委屈、心里憋闷的老头儿们,难免不借题挥。唱完一段《乌龙院》,有人骂自己的“娘们儿”,唱完一段《四进士》,就有人感叹“宋士杰少哇”,又扯开自己或自己的朋友或自己的朋友的朋友有什么冤屈啦。由《连升店》而论势利眼,由《三关排宴》而骂“不争气的儿子”……家长里短,海阔天空,一时间,文化站里唱的唱,聊的聊,可有点儿乱营。老伙计们都碍着面子,对他们的“总教习”,也不好说什么。对赫老头儿们,更不能说什么啦。

    倒是那位准备来“挂头牌”、“挑大梁”的“青松”郭森林,耐不住性儿了,跑去找负责这文化站的街道干部汤和顺老头儿嚷嚷起来:“您拿把刀宰了我得了!您这是让我唱戏来了还是受罪来了?明儿啊,咱可撤啦!”

    汤和顺大高个儿,总爱佝偻着,可这非但不显矮,反倒使他像只大虾米了。老头儿们和他厮熟,叫他“虾头儿”。汤和顺小时候学过旦,看那脸庞便可知,扮相儿不错。可他后来个头儿猛蹿,上了台比蹬靴的花脸还高半头,只好改唱清音。有人解放前在劝业场对面的“善第一楼”听过他唱,唱得不错,尤以偷气换气功夫为一绝,所以唱起来总是声气不竭,游刃有余。谁承想,没几年他又“塌了中”,心想这辈子是没有吃这碗饭的命啦。幸好还粗通文墨,在街上摆摊儿代写尺牍讼状之类。

    7.第四节 找乐(7)

    解放后,他一直干街道工作,凭着梨园出身的那点儿底子,组织个“街道清音社”,倒也可以算是旧业重操了。***更没承想“文革”中又因此罹祸,得了个组织“裴多菲俱乐部”的罪名,挨了红卫兵一顿臭揍,他算是彻底伤心认头了。如果不是吃着“官饭”,他是恨不能听见锣鼓点儿就撒丫子的。说是“绝不再搞运动了”,谁敢说呢?再说,他算是明白了,这辈子和“戏”字无缘,沾边儿就倒霉,索性离远点儿。可每月还拿着公家几十块钱不是?一点儿不干也不落忍。要是退休呢,几块钱不又白扔了?所以,他还得勉为其难,当这文化站的“虾头儿”。不过,别的他一概不管不问,只管两件事:第一,他得不断留神着每天的报纸,看看是不是又要“批”什么了。目的呢?用他的话来说,“得把门脸儿弄干净”。其实,方法倒也简单,文化站大门的东边,有一个壁报栏。他看报纸上提什么口号了,裁一条纸,写一个“通栏”贴上去。“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啦,“清除精神污染”啦,“通栏”底下,贴的全是剪报。他又何尝不知道,“门脸儿”弄来弄去,里面唱的还是《八大锤》《玉堂春》。不过,他还是要这么弄,要不然心里不踏实。第二,他得编点儿唱词,老段儿新唱,计划生育啦,晚婚晚恋啦,打击刑事犯罪啦,都得预备出几段来,赶明儿区里调演的时候,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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