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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公家卡得紧了,汽油不好偷啦。最近又听说要缴什么“养路费”、“保险金”,一个月得贴十来块钱养着这辆摩托车,谁受得了?得,趁摩托车还没臭街,打了吧。牛仔裤呢,那是因为常常潮着就穿上了身儿,这会儿,水缩够了,身上的线条儿倒也绷出来了,遗憾的是,把二臭身上的荨麻疹也勾起来啦。没法子,收起来,先治皮肤病,治好了再穿吧。
真正让老韩头儿感到丧气的,是在半个月以后。那次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在院儿里待得无聊,又上街逛去了,路过珠市口影院,又看见卖电影票的,片名是《真是烦死人》。听名儿,有意思,广告上也写着“喜剧片”,逗乐子的,照老法子,买五张!家里人不去,还愁退不掉?不稀罕得人疯抢才怪!谁想到,第二天,临开演,往影院门口一站,竟不见等退票的人影儿!他明白啦,上当!白赔了块把钱不说,还得央求人家买票,憋气呀,可不“真是烦死人”啦!最可气的是,身后有几个小“痞子”也在那儿退票,听他们喊什么?“《卡桑德拉大桥》啊,倍儿黄!谁买?……”还真有人买他们的。韩德来凑过去一看,怒了:好啊,在这儿倒卖高价哪,一张一块钱!他拽住一个小伙儿的胳膊便嚷:“你这是干什么哪!啊?干什么哪?卖高价,投机倒把,走,派出所去!”小伙子把胳膊挣开,骂道:“哥们儿,别急眼啊,哦,我抢了你的买卖了,是吧?甭给我来这套!你卖你的,我卖我的,有本事就卖,没本事就滚,还拿他妈派出所镇唬谁呀!”韩德来更怒了,原来小伙子把他也看成卖高价的啦。他说:“别把我也搅和上。我有富余票,这卖原价儿。”小伙子说:“老头儿,别装正经啦。当我没看见你?你隔三差五就来!老来卖富余票?卖原价儿?你吃饱了撑的,疯魔呀!别给我来这套!派出所?行,要去,一块儿去,你逃得了?”就这么着,两个人在电影院门口拉拉扯扯,招来一大群看客。来了个警察,把他们一块儿带走了。
您想,到了派出所,韩德来能说得清楚吗?
“你是也经常到那儿退票吗?”
“是。”
“卖多少钱一张?”
“按票上的原价儿啊!”
“您老这么买票、退票,图什么呢?”
“……”
没法儿说!
最后,派出所结不了案,派了个年轻轻儿的警察,到9号院儿里来了解韩德来其人来了。
谁能那么缺德,往人家老韩头儿脑袋上泼粪呀?大家伙儿一致认定,老头儿是闷了,闲了,没事儿干,找点儿消遣去啦。二臭更嘎,还翻着眼皮,把这和“学雷锋,做好事”挂上了。连张春元都说了老韩头儿的好话,这才把这事儿告个了结。那位年轻的警察把老韩头儿送回来了,临走,对他说:“闲着不闲着的,甭去那儿干这种事儿了。想看电影,自己买张票,进去看,甭找麻烦。您说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们也相信您。可您要是让那些小流氓揍一拳来一脚,这辈子不交待了?”
得,这警察这么一叮嘱不要紧,韩德来连那个乐和的去处也没啦。
这两天,他又和以前一样,没出院儿,沏上茶,闷闷地坐在屋门前,冷不丁儿又唱起来了——
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您只要躲在边儿上听过一次,就不能不佩服他,确实唱得好,字正腔圆。
1.第四节 找乐(1)
第一
“找乐子”,是北京的俗话,也是北京人的“雅好”。北京人爱找乐子,善找乐子。这乐子也实在好找得很。养只靛颏儿是个乐子。放放风筝是个乐子。一碗酒加一头蒜也是个乐子。即便讲到死吧,人家不说“死”,喜欢说:“听蛐蛐叫去啦!”好像还能找出点儿乐儿来呢。
过去天桥有“八大怪”,其中之一叫“大兵黄”。据说当过张勋的“辫子兵”,也算是“英雄末路”吧,每天到天桥撂地儿开骂。三皇五帝他爹,当朝总统他妈,达官显贵他姐,芸芸众生他妹。合辙押韵,句句铿锵,口角飞沫,指天画地。当是时也,里三层,外三层,喝彩之声迭起,道路为之阻绝。骂者俨然已成富贵骄人。阔步高视,自不待。听者仿佛也穷儿暴富,登泰山而小天下了。戳在天桥开“骂”和听“骂”,是为一乐儿。
自打乾隆五十五年“四大徽班”进京以后,北京人很少有不会两段“二黄”的了。蹬三轮儿的,卖煎灌肠儿的,把车子担子往马路边上一搁,扯开嗓子就来一段。这辈子想当诸葛亮是没指望了,时不时“站在城楼观山景”,看一看“司马来的兵”,倒也威风呢。要不,就“击鼓骂曹”:“平生志气运未通,似蛟龙困在浅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动,得会风云上九重。”撒一撒胸中的闷气也好。就连那些押去二道坛门吃“黑枣儿”,吐“山里红汤儿”的犯人们,背上插着招子,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驴车上,也要唱一嗓子,招来一片喊好声呢。唱这一嗓子和听这一嗓子,也是一个乐子。
咱们北京的百姓们,素有讲个脸面的传统。“耗财买脸儿”,更是一个乐子啦。口袋里镚子儿没有呢,别着急,只管往“大酒缸”里泡就是了。别看不过都是扛窝脖儿的,打执事的,引车卖浆者流,那大爷的派头儿也足着哪。围在酒缸沿儿上,二两烧刀子下肚,哥儿几个便对着拔起脯儿来啦。这位只管说自己如何过五关、斩六将,那位尽管说他的长坂坡。如果素昧平生,刚刚相识,更来劲儿了,反正都是两眼一抹黑,加上一个个喝得红头涨脸,迷迷瞪瞪,只顾沉醉在自己的文韬武略之中,你就是说自己上过月亮,别人也会哼哈哼哈地应和。酒足饭饱之后,气宇轩昂地站起来,即便锦囊羞涩,也要端出一副腰缠万贯的神气,吩咐一声“抄!”伙计们赶忙清账,写水牌儿,道一声“记上!”犹未落,人已经高掌远蹠,雍容雅步,踱将出去。这不又是一乐儿吗?
…………
这些,都是老事儿了。世道变了,北京人的日子过得顺心顺气儿了。可又不能说人人顺心、各个顺气儿不是?所以,“找乐子”的“雅好”还是继续下来了。就说街上那些往蛤蟆镜上贴外国商标,往劳动布裤子的屁股后面钉洋文铜牌儿的伙计们吧,那也是一种“找乐子”的法儿,“此处无声胜有声”罢了。我认识的一位小伙子呢,正相反,整天拎个录音机在街上晃,哇喇哇喇招人。问他这干吗哪,他说:“没这个录音机,更没人拿正眼儿咱们啦!”这又算一种乐子吧?
不过,老事儿也好,新事儿也罢,在高雅之人眼里,都是可笑的。人家也自有人家的道理。本来嘛,你是缝穷的,你就是缝穷的命,唱段“王宝钏”就成“相门之后”啦?扯淡!你是蹬三轮儿的,你就得认头,你说你拉过杨小楼,你还跟他怄了气,把他给摔阴沟里了,治了——人家还是杨小楼,出殡时六十四杠。你呢,还是蹬三轮车儿的,那会儿你要是也出殡,不闹个“穿心杠”就算便宜!甭说把商标贴眼镜儿上,就是贴脑门儿上,你也是“城根儿”的儿子,你也到不了国外!混得不怎么样吧,还老想找点什么乐子找找齐儿,这不瞎掰吗?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找乐儿”者流,就难免不被人引为笑柄了。
其实,你再往深里想想,这有什么可笑的呢?混得不怎么样,再连这么点儿乐和劲儿也没有,还有活头儿吗?据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的说法,拿破仑因为个儿矮且有牛皮癣,不顺气儿,所以才有了振长策而驱宇内,君临天下之举。北京的平头百姓们还没想着往拿破仑那份儿上奔呢,只求哥儿几个凑到一块儿,或位卑高,称快一时,或击节而歌,乐天知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2.第四节 找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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