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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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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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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一个老头儿说的,手里还拿着那张报纸。他只是知道批判的是那些“编小说的”。是谁,他没记住;批判什么,他也没打听。不过,他特别认真地要过了报纸,用手指头按着报上印的出报日期,年,月,日,一个数码一个数码地读过了。没错儿,是新近的报纸。真的,又要热闹啦!……他急急端起桌上的酒杯,三口两口打了,起身就走。

    8.第三节 辘轳把儿胡同9号(8)

    大概那两口酒喝得太猛了,奔胡同里走,道儿上好像铺着一层棉花,脚板子总踩不到实处。开始,他只是盼着这事儿由自己第一个向全院儿宣布,哼,不吓他们一跳才怪!后来,他想到了张春元。不是听说他也在那儿编小说吗?不是大信封、小信封往家寄吗?不是牛气得连问个话儿也不搭理人吗?这回好啦,让你牛气吧,指不定其中也捎上了你,挨批!……再后来,这几年积的委屈,像打翻了五味罐,一起在心里翻腾起来啦。哼,整治整治,早该了!不是说了,早晚!光是“编小说的”吗?你看看电影。男男女女抱着就啃,这叫什么事儿!光是电影吗?农民也不待地里打粮食了,进城,跑小买卖,打家具,分田到户啦,这不胡闹吗?……还听说上海那地界,随便穿!大姑娘穿的那裙子,露裤衩子!像什么话!广州那地界呢,随便看!香港电视,拧开就瞅……行啦,别急,这回指不定就得一块儿收拾了!……他又想到赫家。干过的“伪事儿”就全抹了?没事儿了?整天臭显、示威,尾巴都撅起来了。连他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弄点子西洋货、东洋货,带坏了全院儿的年轻人!这回可好,不定哪会儿就得下“文儿”,一块儿收拾!还有冯寡妇,也是个马屁精,好不了!王双清嘛,总算不赖,听说那件宝物捐给国家啦,奖给俩钱儿,有限。不过,也得教育教育,净领着闺女往张春元那儿凑,一门儿心思让孩子奔大学,至少也是糊涂蛋……

    回到院儿里,冯寡妇正从赫老太屋里出来,看见韩德来,打了个招呼,到水管子前面洗她的菜。韩德来走到自己屋门前,扯过小凳儿坐下,咿咿呀呀地唱起一段喜洋洋的戏文。

    “他大爷,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有热闹看了,还不高兴?”

    “热闹?”冯寡妇瞟了他一眼,“啥热闹呀?”

    韩德来努着嘴唇,剔牙的火柴棍儿在他的鼻子底下一耸一耸。终于,他把火柴棍儿吐出来,说:“没听说吧,又批判啦!又来事儿啦!能不热闹?”

    “批判?批判谁呀?”冯寡妇赶忙迎过来。

    “编小说的,挨批判啦!报上登的,没跑儿!”

    “真的?您说的是张春元不是?他不是老趴在那儿写?”

    “张春元?”韩德来板起了脸儿,眼睛里透着几分严重、几分威严,“有事儿没事儿的,得看他写的什么呗。哼,瞧他那个劲儿,好得了?”

    正说着,赫老太已经闻声凑过来了。韩德来看见了她,抬高了嗓门儿,说:“光是那些‘编小说的’有事儿?我看,‘四人帮’那一套是臭狗屎,那就甭说了。现今有的人干的,也好不了!**能让他们这么胡来?资本主义那一套,资产阶级那一套,反攻倒算啦,崇洋媚外啦,甭急,一块堆儿收拾!”

    这些日子,韩德来虽然几乎让人忘了,可要说起这种事儿来,余威还是有的。冯寡妇一听来头儿不善,忙扮出笑脸儿,说:“敢!”

    冯寡妇不说“敢”也罢,一说“敢”,把韩德来的火儿勾起来啦。嗬,你转得倒快!刚才还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人家舔呢,现今一抹脸儿,又回来了。没这么舒坦!

    “敢?”韩德来反问了一句,冷笑着,“这二年,该收拾的地界儿多啦。就说您那大山在厂子里,也悬!闹什么选厂长,选主任,**还当政不当政啦,容你们这么折腾?什么‘企业自主’?搂钱儿自主!闹不好,也得一锅烩!……”

    这回,冯寡妇的笑脸儿是扮不出来了,“敢”也说不出来了。

    把话甩完了,韩德来将两位老太太撂一边,摆出不屑再与人的神,一扭身儿,回屋去了。

    赫老太和冯寡妇被甩在韩德来的屋门前,两个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儿。

    她们谁也没怀疑韩德来的话。听他那嗓门儿,看他那气派,又要来事儿是无疑的了。再听那话音儿,张春元挨批,也没跑儿。说实话,张春元倒霉,赫老太和冯寡妇一点儿也不心疼。乍一听,甚至还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劲儿。大杂院儿里的别扭真是多得很。你想啊,张春元成天价点灯熬油,趴桌上一写就是半宿,冯寡妇能不恨他吗?瞧瞧同院的人,哪个不是天擦黑儿就躺下了?他可好,拿着电不当钱。全院儿共用一个电表,电钱大家伙儿按灯头分摊,净给你张春元背拉着电钱,谁受得了?新近呢,赫家安了分电表了,韩家、王家也都安了,全院儿就剩冯家和张家了。冯寡妇算计着,合算张春元的电钱,全匀到她身上啦!她不更火儿了?这位说了,冯寡妇也安个分电表不结了?按说是这么回事儿,可她惦记着让张春元先安。张春元安了,她就不用安啦,二十多块钱不就省啦?……这回行了,甭管你张春元安不安电表也不吃劲了,挨批了,你还写个屁!早早儿的,黑灯睡觉吧!……

    9.第三节 辘轳把儿胡同9号(9)

    赫老太跟张春元更不对路啦。***张春元进进出出的,一门儿心思想事儿,连个招呼也不会打,讲究礼数的赫老太认为他傲气得不懂尊卑长幼。这还是次要的,张春元住的那间刀背儿房,房门还可可儿的和赫老太住的北房房门儿相对。这是最让赫老太心里不舒坦的了。哪有住刀背儿房的?倚着墙,房檐一面坡,连个房背儿也没有。凡懂事儿的北京人,谁住这不吉利的房子?张春元之前,有个人们叫李老师的住这间房,那会儿赫老太就劝过他:“快把房子改改吧,这房不吉利。”李老师不听。结果怎么样?文化大革命,斗死啦。不吉利,你不怕,也罢了,可你这刀背儿房和人家门对门儿呀。这下好,红卫兵先抄了你李老师家,接着就抄到这边来了不是?……所以,这间南房成了赫老太的一块心病。李老师死了,张春元搬来了,老太太又去劝,谁想到他和李老师一样,不信!唉,要说赫老太最近的日子过得够甜甜美美的了,惟独这刀背儿房让她心里总在犯嘀咕。现在行了,你看看,灵验不灵验,你张春元悬了不是?还是刀背儿房的过!在劫难逃!活该!谁让你张春元不听老人,吃亏这不就眼瞅着了吗?

    其实,这些都不过是赫老太和冯寡妇一时斗气的想法。她们并没有高兴起来。渐渐地,心里就有点不踏实了。

    特别是赫老太。那间刀背儿房的房门,毕竟还是和自己的房门儿正对着哪。张春元倒了霉,敢保不和当年一样,让祸害蹿到北房来?乃至见了韩德来,听他没点儿好声气儿的话语,赫老太心里更毛了。资产阶级?反攻倒算?说谁?是说我们赫家吗?崇洋媚外?肯定是批二臭无疑了。想到这些,她恨张春元招灾惹祸,殃及邻里,更恨韩德来太恶,瞅别人过舒坦日子,就不想让人安生。

    冯寡妇呢,早已蔫蔫地回了屋,一下午没声儿。待到晚上,儿子回来了,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到厂子里挺尸去!拉扯你这么大,过过一天省心的日子吗?夏做单褂儿冬做袄,图什么?图什么?图你四十岁上了还给我惹事,让我不得闭眼啊!……”

    儿子愣了,“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放着好好儿的工人不当,你争着当什么厂长!选举,选举,这回好了,又快撅着了……”

    儿子笑着说:“哪能呢,上面说啦,不搞政治运动了。”

    冯寡妇哪信这一套,还在那儿数落个没完。大山正为厂子里的什么事儿着急呢,听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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