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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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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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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别大意了。冯寡妇的“敢”却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您要是不够那个“份儿”,不足以让她羡慕、崇拜,人家还是金口难开呢。您看她的大儿子大山,小四十的汉子了,新近还被选上了他们那个街道厂的厂长,几个月里扭亏为盈,论脑瓜子、嘴皮子,哪点儿不够意思?在厂子里,那些一把子胡子、一脸子褶子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哪个不是“厂长”长、“厂长”短地围着转?说点子什么事,还少了人们接着话茬儿道“敢”了?可回家来,少挨他妈骂了吗?“成天屁股不沾家,就知道回来吃饭、睡觉,家是你旅店呀?点灯熬油的,当个七品芝麻官的破厂长。美?美个屁!……什么?你是**?你是什么‘**’哇,‘劳动党’!你看人家西院儿,刘家,三天两头儿奔家拉板子,运砖头,那才叫‘共产’!你是什么‘**’?‘劳动党’!成天价劳动、干活儿,卖死力气,不是‘劳动党’是什么?!……”当然了,冯寡妇骂儿子,三分骂,七分夸,是骂给街坊邻居听的。也难怪,三十几岁上守寡,拉扯大一儿一女,容易吗?可您就听她这话音儿,是省油的灯吗?是见庙就磕头的主儿?告诉您吧,冯寡妇的“敢”接到了谁的话茬儿后面,差不多就能暗示出此人在小院里举足轻重的地位。要说说这辘轳把儿胡同9号的事,能不给您打这儿说起吗?

    据我所知,北京有两条辘轳把儿胡同。一条在西城,一条在南城。我说的,是南城的。胡同不长,真的像过去井台儿上摇的辘轳把儿一样,中间有那么一个小弯儿。门牌儿数到“9”,正是要拐弯儿的地方。9号的门脸儿也不漂亮,甭说石狮子,连块上马石也没有。院儿呢,倒是咱们京华宝地的“自豪”——地道的四合院儿。四合院儿您见过吗?据一位建筑学家考证:天坛,是拟天的;悉尼歌剧院,是拟海的;“科威特”之塔,是拟月的;芝加哥西尔斯大楼,是拟山的。四合院儿呢?据说从布局上模拟了人们牵儿携女的家庭序列。嘿,这解释多有人味儿,叫我们这些四合院儿的草民们顿觉欣欣然。不过,说是“牵儿携女”,不如说是“搂儿抱女”更合适,对吗?不信您留心一下看,现今,“四合”固然还有,“院儿”都在哪儿呢?哪个院儿里不挤满了自盖房、板棚子,几大家子人把个小院儿塞得满满当当。这不是“搂儿抱女”是什么?……唉,当然,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们中华儿女,愈衍愈众,牵儿携女是领不过来了。不密密层层地搂着,抱着,行吗?

    9号院儿里有五户人家,正是这么个“搂儿抱女”的格局。我们所说的冯寡妇,和她的儿子、女儿住在西屋。

    这位要问了:9号院儿里真的有一位连冯寡妇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物,能让老太太追着话茬子道“敢”?有哇!岂止是冯寡妇,整个小院儿,除了住南屋“刀背儿房”的张老师和冯寡妇的儿子大山,谁不以东屋住的韩德来为荣?有了韩德来,整个9号院儿在辘轳把儿胡同就牛起来了,腰杆子就硬起来了。院儿里人和院儿外人争论点子什么事儿,只消说:“老韩头儿说了,是这么回事儿!”肯定就可以得胜还朝了。

    韩德来现在是退休了,早几年在造纸厂当锅炉工。人哪,这一辈子,是福是祸,谁敢说呢?民国三十二年春荒,韩德来拄着打狗棍儿,在京西老家的村口上、大路上转悠。那日子口,赤地千里,树皮都吃光了,哪儿讨去?哪儿要去?遍地的野狗,吃人吃得毛亮眼红,眼瞅着人要倒,就甩打着尾巴跟在你后边啦。韩德来连轰狗的棍棍儿都举不起来了呀!眼瞅着要倒路上喂狗那当儿,遇上了同村的李三叔,给他一块红薯,领他一条活路,——教他几段“莲花落”、大鼓书,带着他出了口外,到那些没闹灾的穷乡僻壤,唱一段,讨口吃。凭这一招儿,走南闯北,硬是活过来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多灵验,1969年,烧锅炉的韩德来竟然到工宣队去了。再往后呢,居然成了什么“代表”啦,进了中南海,据说,还在里面睡了一宿,又吃过了宴会。那是没错儿的,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大名哪。了得吗?9号院儿里的人们,不,整个辘轳把儿胡同的人们顿时刮目相看了。韩德来和**握手回来那次,愣一天一宿没洗手啊,乃至进了院门,扯开嗓门儿就喊:“我跟**握过手啦!”惹得院里院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跑出来和他握手——谁不巴望着沾点子仙气儿啊?就是打这一天,西屋的冯寡妇也跑过来,抓着韩德来的手一个劲儿摩挲,破了自己一贯的、以贞操为荣的唠叨:“人哪,容易吗?现如今,那么大的姑娘,挎着老爷们儿胳膊,大街上逛,现眼不现眼!谁像咱这号的,一辈子守着死鬼,老爷们儿的毫毛儿都不碰一下呀!容易吗?”……

    2.第三节 辘轳把儿胡同9号(2)

    小院儿里的人们对国宴、对中南海是陌生的。***冯寡妇还和院儿里的年轻人争辩过,愣说在中南海里扫厕所的,都起码得是处长一级的干部。国宴呢,红烧肉肯定就是可劲儿招呼的。为此,还专门去找老韩头儿公断。结论是什么,且不必管它,反正老韩头儿既然有这般经历,便足见此人不同凡人,更不是等闲之辈。从这天起,只要韩德来端着茶缸子往门前的小板凳上一坐,冯寡妇肯定就拿着手里的活计凑过去,听他开聊,又肯定瞅准了话茬儿,时不时来一句“敢!”

    “您说,咱工人不到大学去整治整治,怎么了得!”老韩头儿又开始讲他的“进驻”了,“净是地主资本家的羔子!不学好,闹什么‘非多非’俱乐部!先头,咱还寻思着,俱乐部嘛,顶多是拱个‘猪’,敲敲‘三家儿’呗。哪儿啊?坏透了。识文断字儿的,净看搞破鞋的书!有一本,叫……《雷雨》,写什么打雷下雨天儿,一家子搞破鞋!当哥哥的,还把妹妹给糟蹋了。这叫什么事儿!我把他们训一个溜够:你们这儿啊,破鞋满天飞!嘿,还不服气哪。您说,咱工人不去管管,了得?!”

    “敢!”冯寡妇那瘪下去的嘴巴撇了两下,对那些人的憎恶绝不亚于老韩头儿。

    “他大妈,知道吗?苏修、美帝那儿,都闹上红卫兵啦!”韩德来的话锋,又引向国际问题了,“家伙!您看看咱的文化大革命。这招儿多英明!等着吧,甭长了,赫鲁晓夫(他就知道赫鲁晓夫)、尼克松,也都得挂牌儿上台,撅着去啦!……”

    冯寡妇竟也跟着他,呵呵笑起来,“敢!”

    …………

    当然了,也有冯寡妇一下子噎在那儿,没法儿接茬儿附和的时候。

    那是有那么一次,韩德来又去参加什么宴会回来。这次可能也喝多了点儿,一进院门儿,连屋都不进,叫老伴儿沏水来,坐在当院就开聊。

    “他叔,这回又见了啥长啦?有什么新鲜事儿吧?”冯寡妇攥着炒勺就过来了。

    “那还用说吗?”韩德来瞟了她一眼,得意地晃着脑袋,“我,我看见咱林副统帅的……家里的了。”

    “真的!您没跟她握个手,说个话儿?”

    “还用说吗?”

    “那长个啥样儿,您肯定看得清清儿的啦!”

    “穿着军装哪。”韩德来呷了一口茶,抿起嘴儿,喝了口酒似的咂吧着。他瞥了冯寡妇一眼,悄没声儿地说,“等到后来,您猜怎么着?嘿,脱了军装了,穿着小白褂儿啦。家伙!那小胸脯子,挺儿挺儿的,嘻嘻……”

    再往下,其更不雅驯啦。为了不给诸位添恶心,此处不便复述了。

    得,这一回,冯寡妇没按着惯例再来一句“敢!”她瘪瘪嘴,眼皮耷拉着,扑闪了两下,蔫蔫儿的,一扭身儿,回屋去了。临到屋门,又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儿,到晾衣服的竹竿底下,把那上面晾晒的闺女的|||||乳|罩、裤衩卷巴卷巴,一股脑儿收回去了。

    尽管韩德来这酒后微醺时的闪失,使冯寡妇大大地倒了一回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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