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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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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3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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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吆喝不要紧,街坊四邻惊动,又接受了邀请。特别是那些老北京们,甚至外院儿的,七老八十都来啦。三舅妈,二姥姥,喊声不断。一戳一溜坑的小脚也挪进来了。“来了您哪!”“慢走,当心门坎儿,您哪!”“得,您来了,吃多吃少,尝一口算是您捧场!”……你一筷子我一勺,尝麻豆腐是一事儿,鉴赏品评赫老太的新添置,也是一项内容,其盛况绝不亚于老韩头儿吃国宴回来那场面。

    其实,这有什么看不过的呢!赫家落实了政策,胆儿大了,钱也有了,何况咱们北京人的讲究:夏天,吃烧羊肉;冬天,吃涮羊肉;正月初二,吃春饼;腊月二十三,吃糖瓜儿……甭管怎样,决不能亏了嘴。人家赫老太干吗不能吃口好的,享享晚福呀!

    可韩德来看着北屋人来人往,就憋气,等看到赫老太的儿子二臭,气儿更大啦!

    就连这二臭,一时节都成了辘轳把儿胡同的人物啦!买了一辆“铃木80”摩托车,招了全院儿人围着看。改天又玩儿了新花样,不知打哪儿买一条说劳动布又不像劳动布的裤子,还有个洋名儿,愣说这叫“利瓦伊式501双x型牛仔裤”,刚下水,流着汤儿就穿上了,还说就得这么穿着缩水,才能缩出线条儿……说完了,蹬响了摩托车,唱着“塞扣塞扣精工牌”,一溜烟儿冲出了胡同,让周围那些小年轻儿的看花了眼。

    “哼,还得整治整治你们!收拾,早晚!”韩德来几乎要骂出来了。

    …………

    老韩头儿生气也不管用,他那两下子确实是不招人啦。连邻院儿的老头儿老太太们都吸引不了,——人家一进院儿,就奔赫老太家,说说又有什么“老字号”重新开张了呀,看看那部“留下自己声儿的话匣子”呀。年轻人,有围着二臭唱“塞扣塞扣精工牌”的,也有到冯寡妇家,听那当厂长的大山讲“商品信息反馈”的,还有的,就出这9号院儿啦,去待业知青售货点儿,琢磨“薄利多销”呀,上补习班玩儿命、准备高考啊……人嘛,思想各有高下,可甭管怎么说,老韩头儿那一套不灵了,冷清了。他自己也明白,有什么法子?赫老太太这号的,腰杆儿硬了,自己呢,还镇唬得住谁?啥“代表”也不是了,退休居家,大场面,也见不着了,陈谷子烂芝麻,总抖搂也没劲啊!“文儿”呢,也见不着了。就算能见着,又会有什么新鲜的?那会儿,今儿“清队”,明儿“抓‘5·16’”,“咔嚓”,一下子铐走十几个,铐子亮锃锃,晃得见人影儿呀!能说得院儿里围听的老少爷们儿都白了脸儿。现今,还能说点子什么?……唉,就连全院儿最窝囊的王双清夫妇,也抽冷子爆出件新鲜事儿,让整个儿辘轳把儿胡同激动了好一阵子呢。可老韩头儿呢,无人问津,酒冷茶凉!

    5.第三节 辘轳把儿胡同9号(5)

    这位要问了:那王双清他有什么邪的?

    邪的没有,可有福啊。前不久,王双清的老父亲病故了,送老人拉下点儿亏空,拿着旮旯儿里扔的一件瓷器去卖,心想,这会儿,这也不算“四旧”了,扔家里,不定哪天给摔了,不如看看能不能卖俩钱儿。往古董店那么一送,可了不得了,把收货的看傻啦,连问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王双清想了想,说:“是啊,还有一个啊!”收货的问:“干吗不一块儿拿来?”王双清支支吾吾,没好意思开口——您猜怎么着?在家当便盆哪!回家赶紧给人刷出来了。这是什么?宫里的玩意儿,道光年间景德镇专烧给皇上的贡品。清室的宝物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嗬,价值连城……这下可好,王双清家热闹啦,整条胡同的老太太都来串门儿,不嫌絮烦地打听那宝物到底值多少钱。出来呢,要么,上赶着回家把那些盛米的瓷缸、插花的瓷瓶儿全捣腾出来,拿包袱皮儿裹上,往天桥送;要么,一边走一边就骂上啦:“败家兔崽子们,破四旧那会儿,把我那对胆瓶也给我砸了。留到这会儿,够吃三辈子啦……”

    …………

    人哪,要是本来有许多人成天围着他转,忽然那些人都没了,剩他光杆儿一个,清锅冷灶,他不定多烦、多闷哪。韩德来就烦了,闷了,冷清了,没事儿干了。吃了晚饭,沏上茶,坐在屋门口,街坊邻居过来了,有事儿没事儿地闲扯两句。他也知道,自己再多说,也都是没味儿的屁,人家呢,也不指望从你这儿听点儿什么了,今非昔比呀,就连那个冯寡妇,也今儿上赫家,明儿上王家,这儿“敢”一句,那儿附和一声,却很少再来接韩德来的话茬儿说“敢”了。韩德来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竟打着节拍,一个人唱起《四郎探母》那西皮慢板来:

    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

    他晃起了脑袋,似乎和杨延辉的心气儿走一块儿去了: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您听听,倒是打过莲花落,唱过大鼓书的,唱京戏也有那么点儿字正腔圆的味儿。

    这天傍晚,韩德来又在这儿“坐宫院,自思自叹”的时候,张春元从边上走过——

    “韩师傅,挺闲在啊!”

    韩德来看见张春元,火儿就不打一处来。现如今,张春元也人五人六,充起大来啦。院里院外,那些有儿女要考学的人家,左一个“张老师”,右一个“张老师”,踩低了那间“刀背儿房”的门坎儿。这还不说,更使韩德来憋气的是,他隔三差五就看见张春元接到邮局送的大信封,上面印着这家编辑部那家出版社的大红字。问他是什么,还爱答不理,顶多支吾两句,扭脸儿就走,后来才听说,这小子还能写小说哪,怪不得,越蹬鼻子上脸了……听见张春元的话,韩德来认定这是往自己的脸上抹玻璃碴子哪。他瞟了张春元一眼,拉长了声儿,答了句“闲在!”又说,“怎么,不闲在那阵儿,你看着有气,闲在了,也有气?”

    张春元眼皮子一翻,舌尖儿把腮帮子拱起一个包儿,又忍不住笑了,“您闲在了,我能不高兴?可您别老在这儿闷着呀。泡泡红茶菌,练练气功,延年益寿不好?要不,跟人家赫老头儿学学,遛遛鸟儿……”

    “得啦,”韩德来打断了张春元的话,气鼓鼓地说,“延年益寿干吗?依我看,按古法儿,六十岁不死,活埋!”他又“哼”了一声,往北屋那边瞥了一眼,“跟他学?遛鸟儿?咱干不了那个。咱是工人!成天价一手一个鸟笼子,往前抡,往后甩,挨斗扫街时候也没卖过这膀子力气呀,还得伺候着,一天喂它三毛钱肉,对他妈也没这么孝顺过……”

    “行,行!甭听我的。您就待着,坐着,闷着,唱您的‘西皮’。”张春元气儿了,“看您这儿坐着挺没意思,有心劝您散散心吧,您倒吃了枪药了,还把别人家给捎上了!您在这儿坐您的,也不碍我的事儿,不挡我的道儿。您唱吧,接着唱,唱您的‘笼中鸟’……”

    6.第三节 辘轳把儿胡同9号(6)

    韩德来眼瞅着张春元回了屋,心里不是滋味儿了。***噢,你们还拿我怎么样了当个事儿,你们好开心哪!我怎么了?不愁吃,不愁穿,还轮不到你们乐和哪!想着想着,他爽性站起来了,冲着里屋的妻儿老小,扯开嗓门儿喊:“我看电影去了啊!”然后,趿拉着鞋,一晃一晃就出了院门。

    其实,说是看电影,不过是一句气话。天都擦黑儿了,哪儿找电影票去?可是,韩德来出了辘轳把儿胡同,上了珠市口大街,一眼看见珠市口电影院的霓虹灯在灰蒙蒙的前方闪着呢。走近前,售票窗口前排了一长溜儿的人,在买第二天早上美国电影《雨中曲》的票。“排!”韩德来和谁赌气似的,排上了。

    轮到韩德来买票时,他犹豫了:买几张呢?买一张,排这老半天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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