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少不了那份幽默劲儿:“那你说咋办吧。我这就准备绳子,你指点着,相中哪一位了,后半晌我给你捆一个回来……”
2.第二节 丹凤眼(2)
辛大妈心急火燎,见了家属区里“他婶”、“他姨”的,少不了唠叨儿子的对象问题。这嘴皮子是不会白磨的,这不,这天傍晚,热心肠的乔奶奶又上门儿啦。
乔奶奶住柳花台家属区,离工人新村好几里地远,一双“白薯脚”(雅称“解放脚”)一颠一颠地赶来也真不易。辛大妈见乔奶奶一身新,心里就明白了几分,高高兴兴地招呼她进里屋喝茶。两个老太太在里面嘀咕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辛小亮叫了进来。
“小亮,乔奶奶特意为你的事儿跑来一趟。我听着,那姑娘挺不错……”
“哪儿的呀?”辛小亮举起双掌,按住两边的眼窝,使劲儿揉着,又上上下下在脸上搓了好几把,撇嘴笑着,那样子活像开始犯困了。
乔奶奶说:“那姑娘过去在京棉三厂。这不,家里只剩一个老母亲了。调回矿上上班,照顾她妈。现今在食堂卖饭哪……”
“哦。倒近。”辛小亮还是一副睡眼迷瞪的样子。辛大妈恨不得过去给他一笤帚疙瘩。
乔奶奶笑了:“近还不说,那姑娘真不赖呢,听说在食堂得算顶漂亮的。双眼皮儿,细皮嫩肉……”
“得,得,谢谢您啦!”辛小亮耷拉下眼皮,摆手把乔奶奶的话截住了,“乔奶奶,您快别说了。老远的,您跑这一趟也不易……真对不起您,我得扫您的兴了。我呀,您就找那些猪不吃狗不啃,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介绍给我得嘞。您说的这位,咱消受不起。那是给矿上的小科长们啊,写材料的小白脸儿们啊,头头脑脑的儿子们啊预备的,咱可没那个福分……”
“你还不知道是谁,就……就把人家回啦?!”辛大妈火了。
“甭问,问也白搭。人家肯定看不起咱们,咱也不高攀人家。一见面儿准崩。让乔奶奶再白受累,咱也不落忍……”说着,他站起来,冲乔奶奶笑笑,走了。
“瞧我这孩子!瞧我这孩子!……”辛大妈气得直哆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没啥!没啥!搞对象嘛,还不得由着他们?谁不得挑个可心的!强扭的瓜不甜……”乔奶奶是个开通人,咯咯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话是这么说,她这一路可犯愁啦。回去怎么回女方的话呀?姑娘是她老邻居孟家的闺女孟蓓,二十四岁了。前儿个,孟家老太太托她给闺女张罗,她一口应承下来:“行,行啊大妹子。别人家的闺女咱不敢说,您这姑娘还愁找不着婆家?我包你得个满意的姑爷!”谁承想,第一个,就撞上了辛家那么一个嘎小子!怎么跟孟老太太说呢?说辛小亮连名儿也不打听,就一口回绝了?那可太伤面子了。人家闺女那么漂亮,漂亮姑娘脸皮子全薄啊……
乔奶奶到底是乔奶奶,来到孟家,倒也没什么为难的了。她告诉孟老太太那小伙子并不合适,个头儿不高,脸庞儿也不精神,和孟蓓站一块儿不般配,“赶明儿我给您找个合适的!把咱家小蓓介绍给那个辛小亮,太亏!闹不好,见第一面儿下来,咱小蓓就得气得背过气去!”三两语,把孟老太太说得乐散了架儿,既开心,又熨帖,等闺女下班回来还当笑话唠叨个没完。没想到闺女听了,却撇了嘴,气哼哼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一撂,说:“都是您,都是您!多管闲事!”闹得孟老太太忽然摸不着头脑了。以前,她也给闺女张罗过,虽说闺女也不乐意让她管,可从来也没过这么大的火呀。
孟蓓回到自己屋里,也奇怪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大的火。慢慢地,她明白了,自己是在生辛小亮的气。俗话说,吊眼的姑娘难斗。这话不好听,可有点儿道理——丹凤眼的孟蓓确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听妈妈一讲,她就明白乔奶奶在瞎说。辛小亮,她太认识啦!个头儿绝不低,脸庞儿绝不难看。哼,那家伙肯定说出了什么难听的话,乔奶奶回来不好一五一十地转达,找个话茬儿搪塞罢啦。她哪想到,孟蓓还没调回来时,就见过这位辛小亮!岂止见过,他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对姑娘们抱什么态度,她都知道。
3.第二节 丹凤眼(3)
那是去年春节前,她从城里坐火车回矿,陪妈妈过年。车还没从永定门站开出的时候,她就听见靠背那边的座位上,有两个小伙子在聊天。和自己一板之隔坐着的,是个高声大嗓的大块头,坐在椅子上很不老实,聊得高兴了,爽性用膀子一下一下地撞靠背,好像浑身有劲儿没处使。有时,他仰面大笑,把那支棱着又粗又硬头的后脑勺儿倒过来,头触到孟蓓的头上,气得她躲了好几回。他对面坐着的那位,更是个“活宝”,岁数小,声音细,不断和自己的朋友开玩笑。开始。孟蓓还没注意他们聊些什么,只听他们讲什么“到北京钓鱼”啦,“鱼没钓着,惹一肚子气”啦。孟蓓心里奇怪:大冬天的,到北京钓什么鱼!听着听着,她捂着嘴偷偷笑了,什么“钓鱼”啊!敢这是矿工的“行话”,说的是“交女朋友”!孟蓓倒是从小在矿区长大的,还没听过这么个**儿哪!再听下去,那粗声大嗓的小伙子在讲“钓鱼”的经过,那个“活宝”呢,不时地插科打诨,逗他。他们的话,惹得孟蓓好几次险些笑出声来。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装作取开水,跑到车厢间的过道里,笑了好一会儿……
“瞧瞧,为这么一趟,我妈忙活得骨头都酥啦!逼我穿上这么一身儿不说,还教我哪:到了北京,别露怯,显出咱没见过世面。记着,人家爸爸是煤炭部的干部,你可别叫人家‘大爷’,得按城里的规矩,叫‘伯父’……”
“嘻嘻……”大概是“大块头”学他妈的口气学得太像了,“活宝”笑起来:“结果怎么样?一进人家门儿,舌头就转筋了吧?”
“瞧你,咱窑工让人瞧不起,可并不是武大郎卖豆腐,人货软!到了她家,咱也不卑不亢,人模狗样儿的哪!”
“得得得,牛气不小,怎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灰溜溜?告诉你,别说她长那模样儿咱不待见,就是天仙似的,我也不要!”
“狐狸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
“烂葡萄!哼,见一面儿不要紧,得做几天噩梦,折我十年寿!……八成儿是城里找不着人家了,处理给我啦。可她家老头儿老太太还觉着便宜了我这个傻小子哪!亏那老头子还是煤炭部的,把咱窑哥们儿挤对得够戗。说什么‘过了三家店,家雀儿都是黑的!’还说‘你样样儿都好,就是工种不好!’又吹,说马上要想法子把我调出井下……把我气得鼓鼓儿的,心说:你们倒样样儿都好,就是心眼儿不好!良心大大地坏了!要不碍着介绍人的面子,不损他两句才怪!……”
“对!”“活宝”也不禁义愤填膺了,“老弟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你奔个大嫂子来。明儿还给他们送喜糖去,气他!”
“算啦,别气我了!我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找啦!……那些女的,没几个不势利的!”
“你还是认了!!!”
“我出气啦!临走,趁屋里没人,顺手把身边的暖气给他关了!把旋钮摘下来,出门又扔回他家报箱了。别看你是煤炭部的,冻一宿吧!……”
“哈哈……”
两个人又笑起来。座位的靠背又让那个“大块头”撞得“砰砰”响。
就这么着,两个小伙子简直像在说相声,你一,我一语,聊了一路。孟蓓呢,也偷偷听了一路。她挺爱听,常常忍不住想笑。可有时却又气不过——他们也太伤众了,常把那些轻蔑的话推而广之,对女同志有一种令人不能容忍的偏见。要是在自己工厂里,熟人中间,孟蓓肯定要站起来,唇枪舌剑地回击了。哼,你们男的就那么好?她也可以举出好几例,证明有不少趾高气扬的小伙子,瞧不起她们纺织姑娘呀!想是这么想,她还是蔫蔫儿地靠在那儿听着——甚至靠背被撞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抗议的表示。
车到燕南煤矿,孟蓓下车了。没想到他们也在这儿下车。听到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孟蓓一下子就记住啦,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大块头”,叫辛小亮,那“活宝”呢,叫赵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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