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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你和他一样,都是伪君子!”
宫离雪一震,手僵在半空,眼中柔尽碎,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儿……”
断刀刺过,毫不留,正跟宫离雪置气的李墨已无暇躲闪。
突然,她视线一花,身子一转,再次落入温暖怀抱,鼻尖萦绕的是宫离雪身上熟悉的淡淡药香,而耳旁的那句“儿”此时此刻渲染着浓浓不舍。
刀尖扎破血肉,出一声沉闷。
李墨一怔,脑袋随即一片空白,双眸中长笙穿着桃红罗衣哭得撕心裂肺。
“师兄!!!”
长笙泪流满面,一边奔跑一边哭喊。
可此刻,李墨的世界已经完全陷入死寂。
众人的惊呼,长笙的哭喊以及秦坤那句气急败坏的“王爷”,她统统都听不到,脑海里,心里一直回荡宫离雪那句柔和凄然参半的回答:“你不是我,怎知我不爱你。”
她缓缓转过身,两行清泪蓦地划破脸颊。
她抱住双眼紧闭脸色煞白的宫离雪,一步踉跄,身子猛地往后倒去。
宫离雪所有的重量仿佛都只压在她的胸口,让她闷得喘不上气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既不爱,何故一往深……”
李墨闭上眼,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就那么轻轻地碎了,她还来不及伸手去抓。
“师兄!!!”
望着宫离雪后背那把巨型九环大刀,长笙脸上血色尽失,她已经没有空余的精力去骂李墨。
十五年来,她宫长笙注定只为他一人而活,在她的心中永远只有一个信念:他活,她活;他死,她亦死。
长笙深深吸气,蓦地双手一挥,八根金针顿现指间。
宫离雪危在旦夕,她已经顾不得永世不得在外人面前显露医术的誓。
金针入体,长笙跪起身,将全身真气一并运至手掌,双手把住冰凉的刀柄,然后猛地提气一拔。
“碰!”断刀落地,温热的鲜血即刻喷洒而出,宫离雪痛吟,转瞬又昏死过去。
长笙和宫离雪离得极近,听到他那声悲戚低吟皆是一震。
“相信我。”轻若鸿毛般溢出,重如泰山般入心,两人俱是泪如泉涌。
长笙泣不成声,沾满鲜血的双手奋力撕扯着宫离雪后背的衣裳,血已经暂时止住,接下来便是缝合伤口。
她摸出带孔金针,目光随即落在李墨挂着两行清泪的脸庞上,语不知不觉变得绝决,“师兄救你三次,两次为你舍命,你却心生防备,处处疑心师兄待你别有用心。我宫长笙是瞎了眼么,至今还对你尚存一丝期待,我真想亲手掐死你!”
说到这,长笙不觉怒从中来,小手不由自主游向李墨的脖子,然后狠心掐住,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莫姐姐,你可知当日你被天枢所伤,师兄也是这样用自己的头作线,一针一针将你后背的伤口缝合,今日该是你偿还的时候了。”说完,她手腕一转,骤然从李墨耳边拔下一根青丝,穿插入孔,专心缝合起伤口。
李墨脸色白急促喘息,耳边还回荡着长笙的话,回想起那些朦胧画面,李墨只觉后背火烧火辣地疼,原来宫离雪口中的“肌肤之亲”指的是这个。
身体肤,受之父母,他的青丝穿在她的皮中,她的头也缝在他的肉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一世注定抵死纠缠。
宫离雪,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029章 何故一往情深(下)
夕阳如血,一点一点酔染着苍茫天际,余晖幽幽洒下,温暖的昏黄|色此刻却显得凄清萧瑟。
官道上慢行的还是那架殷红马车,驾车之人也依旧是那个风尘仆仆的女子,她一直垂着头,被细碎刘海掩盖的双眸看不出悲喜,唯有如桃花绚丽的衣裙肆意在风中飘摆。
她的名字叫宫长笙,取长生之音,取笙歌之意,是她那用自己生命保全她的娘亲留给女儿的唯一念想和祝福。
她的童年,不比一般的孩童,有爹娘的宠溺、有兄弟姐妹的陪伴。
六岁之前,她被寄养在一个脾气怪异的老爷爷身边,对他的印象至今还残留在那杆烟和那口酒上。
她从小乖巧,跟随他走遍大江南北,尝遍天下各类药草。
直到六岁那年,一个自称是她爹的青衫男子突然出现,与老爷爷大吵一架后,便把她接回了神医门,并千叮万嘱今生只能唤他师傅。
也就是那年,她静谧的生命变得绚烂夺目,这全都归功于一人。
他喜欢笑,他喜欢穿白衣,他喜欢摸着她的头叫她小呆瓜,他叫宫离雪。
她知道爹爹也喜欢他,所以看他的眼神都与她不一样,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骄傲,还有一丝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四年后,爹爹临终之时她才明白,那叫愧疚,因为没能及时救回他的母亲,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师妹——傅幽青。
当爹爹逼迫她立下誓之时,她却开心地笑了,因为守护宫离雪就是她宫长笙今生所愿所求。
至今,她仍记得宫离雪在爹爹墓碑前说的话,“长笙别怕,我会保护你”,这声音如春风柔和,却铿锵有力。
“师兄。”长笙低吟,一颗泪珠再度抿入红唇。
帷幔后,李墨一下子从迷离的梦境惊醒过来,刷地一下坐直身体,双膝蓦地一痛,而后是席卷全身的麻。
她低下头,只见如墨般漆黑的青丝中镶嵌着一张俊逸的侧脸,上扬的凤眼、笔直的鼻梁、微抿的双唇、还有弧线完美的下巴,上面已然冒出些许青黑的胡渣。
“宫离雪……”李墨凝眉,手已不自觉拂向他苍白而憔悴的脸,她小心翼翼地将凌乱的青丝拨弄到他耳后,胸口随即传来一波轻微颤动。
李墨一惊,连忙抽回手,眼中溢满慌乱。
她刚才在做什么!
李墨咬住下唇,脸色愈难看。
宫离雪,这就是你的阴谋么?想用愧疚将我永远捆绑在你身边,而后再为你所用么?
她闭上双眼,颤抖的手慢慢摸向胸前的琉璃白玉,昨夜若不是有它相挡,她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后来也不至于再欠宫离雪一命。
救命之恩,她要如何偿还……
身下的马车悠悠晃动,李墨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她显然已经离开了天狼寨,而能带着她和宫离雪离开天狼寨的人只有宫长笙,她最后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堂堂一寨之主哀嚎震天,莫不是血洗了天狼寨!
马车摇晃,李墨睁眼,车厢门口蓦地溜进一绺刺目的余晖。
夕阳入眼,她微微皱眉,护住趴在双膝上的宫离雪,双肩紧紧倚夹在车厢的边角线上,她努力地踢了踢僵硬的脚尖,只见渗满暮色的缝隙里漾着长笙消瘦的背影,她不禁再度陷入沉思。
昨夜长笙看宫离雪的眼神太复杂,里面有痛有怨有恨也有模糊不清的爱。
想到这,李墨不禁一愣,或许长笙对宫离雪根本不是兄妹之。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李墨正想得出神,耳边骤然传来长笙低哑的声音,一听便是哭喊过度所致。
“对不起。”道歉一出,李墨自己也被吓到,她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长笙那充满悲伤的背影,还是因为自己至今还在质疑宫离雪的舍命相救?
总之,她的心就是忍不住地揪着痛,仿佛只有道歉才能减轻她的负罪感。
“你没有对不起谁。”长笙的语气极为冷漠,“待会抵达同福客栈你就和甄先生离开,永远别再出现在师兄面前。”
李墨一愣,这话这语调好生熟悉,可不是当日司马翠茹在豫州城杨宅里跟她说的话么,只是司马翠茹的话里少了一丝决绝。
“长……”李墨呆呆张嘴,只是立马便被她打断,“别喊我的名字,我们从此陌路,你这辈子就揣师兄的救命之恩好好活着吧。”
李墨眼眶一红,天边残阳竟那般刺眼,刺得她的心都忍不住抽痛,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把活波可爱的长笙逼到这个地步。
此时此刻,她多想问长笙一句:你既不爱宫离雪,何故一往深。
这两个人何其相似,所以就连命运都是连在一起的么,任何人插足在他二人之间都显得可笑和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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