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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佛头的颈项处。在动手的那一瞬间,这个青年想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在犯罪。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于是他借着一道闪电拉开了锯子。雨水打在他的手背上,他感觉这是大佛流出来的血。
佛头不到一个小时就完全锯下来了。路一达把佛头裹好,放进了背囊里,又拿出了那只假的佛头。他让安小文先回学校,可是安小文说:我陪着你吧。
剩下的工作由路一达来完成。他把自己雕刻好、并且做了旧的假佛头安了上去,用一种高能速干的胶水进行黏合。他做得从容不迫,好像自己正在从事着一项艺术工程。
安小文得到了五万元,路一达还将那台笔记本电脑送给了他。然后,他们就分手了。分手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这个瞬间,安小文突然有点憎恨这个叫路一达的男人了。送走路一达,安小文在自己的屋子里呆坐了很久,直到听见第一声鸡鸣,才忽然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这个地方他早就待腻了,他必须走出这座山,到山外去。山外就是一个崭新的天地。于是就给〃青萍〃发了一封E-mil,告诉他自己将在8月16日至18日连续三天的上午9点,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手持一册《笑傲江湖》。〃青萍〃很快就回复了,说这个时间她有可能抽不出空,只能先这么定着,但又说近期只要有空,就会赶到北京的。安小文想,这也好,自己可以在北京城好好玩玩,眼下该打点行装了。
第二天,安小文带着两瓶酒去校长家请假,同时拿出两千块钱交到校长手上,说自己想到省里参加一个同学的聚会,这两千块钱把学校的课桌翻新一下,再添一批新的。校长就问,哪来这些钱?安小文说,我在落城买了体育彩票,中了奖,要是一毛不拔,会遭报应的。他以玩笑的口吻说:这其实应该是一笔不义之财。
当天上午他就离开了。他先搭长途汽车去了落城,再从那里改乘北上的火车,去见朝思暮想的那个〃青萍〃。他同时也做好了这样的思想准备,如果他和〃青萍〃有一见钟情的缘分,他就不准备回来了,哪怕就在北京做苦力,或者去她所在的城市打工,他都愿意。安小文在落城火车站买好票,离开车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想给李志扬去个电话,去他那里聊聊。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安小文想自己找上门去,但又一想,觉得负罪在身,很担心律师敏锐的眼光看透什么,就放弃了。很多天后,当律师从女警官那里得知这个细节时,不禁为这种失之交臂感到伤心不已。律师说,如果那天他接到安小文的电话,一定会请他吃饭的,没准就会了解到什么,那么一切或许都改变了。
经过二十小时的旅行,安小文于8月15日晚抵达了北京站。这是乡村教师第一回来到首都,高大的建筑和宽阔的街道让他不知所措。他被一个拉客住宿的人带到了北河沿一家地下招待所,刚住下,就有一个打扮俗气的女人推门进来,问要不要服务。安小文说要,那女人就把门关上,拉着他就往床上躺。安小文吓了一跳,说:我不是要这个服务,我口渴,要喝水。那女人就白了他一眼,出去了。安小文想不到北京也一样有妓女,便想换一个地方。可一打听,这里距离天安门广场很近,就没有再动。他想要是明天见到了那个〃青萍〃,就不住这里了。
第二天刚刚黎明,安小文就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笑傲江湖》连走带跑地去了天安门广场,先看了升旗仪式。那个时刻他觉得非常庄严,也非常内疚。他想自己真是犯了大罪的,把国家珍贵的东西盗给外国人,这行为与卖国没有什么两样。他仿佛看见了路一达那张斯文的脸,却恨不起来。事情是自己做的,人家并没有强迫你,要恨,就只能恨自己好了。他带着这种不安和焦虑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时间总算到了9点。安小文站到纪念碑的面前,把那本《笑傲江湖》拿得端端正正,等待着对方的出现。现在他内心倒是没有不安了,有的是紧张和激动。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注意他,走近他。在穿梭不停的人流中,安小文猜想着这里面一定暗藏着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他非常相信这一点。那个人为什么不出来?是因为他的长相与气质全部都脱离了她的想像?在网上,他只是把自己的身高增加了三厘米,这很明显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他实在想不明白了。这个时候,安小文才想起网络欺骗这样的事情。可是他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这样做了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难道就是恶作剧、寻开心?他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连续三个上午他都准时赴约,也都失望而归。那三天里,安小文不断地给〃青萍〃发送电子邮件,却没有答复。那时他想,如果这个〃青萍〃与自己从此断了联系,他就想在北京找一份工作。他喜欢这个宏伟的城市,喜欢这里发生的一切。于是从第四天起,他将自己的计划做了必要的调整,那就是每天的上午9点到10点,继续带着《笑傲江湖》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站上一个小时--他不知道〃青萍〃所说的那个〃近期〃有多长。而下午的时间则用于游玩和找工作。9月6日上午,当安小文在广场再次出现时,就被几个便衣警察带上了警车。在征得李林副队长的同意之后,陈晖以记者的身份也与安小文有过一次谈话。那次谈话,现场没有任何人,但做了录音录像。看守的警察也站到了门外。陈晖和安小文就隔着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乡村教师,从那张已显麻木的脸上看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坦荡。这让他感到非常奇怪,在记者以前类似的采访经历里,也是从未遇见过的。他友好地递给了这个人一支香烟,也被谢绝了。陈晖说:我不是警察,是记者,我们可以随便谈谈。
安小文点点头:我很羡慕你这个职业,人都说记者是无冕之王。
陈晖说:记者也有记者的苦衷,这个你却看不见的。
安小文说:我也能想像得出。比如说,你们只能骂县以下的干部,揭小地方的短。
陈晖就笑了,说:我没想到你还这么幽默。
安小文说:你想了解什么,说吧。
陈晖说:我想知道,你在锯那个佛头之前,没有意识到这是犯罪吗?
安小文说:我知道这是犯罪,但是……
陈晖接道:但是没有想到罪行会有如此之重?
安小文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罪有多重,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打我。
陈晖说:你当时这么干是因为钱吗?
安小文说:不光是钱……
陈晖说:还有那台宏基笔记本电脑?
安小文说:我想最大的原因还是恋爱吧。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有谈过恋爱。
陈晖说:可我听李律师说,你在读师范的时候,和同学谈过一回……
安小文笑了笑,说:那是我瞎编的。一个男人这么大了没有谈过恋爱,说出去很没有面子,所以就编了一个……
陈晖说:因此你很珍惜这回的〃网恋〃?
安小文说:是的,我珍惜和〃青萍〃的缘分……
这时陈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张画像的复印件:是她吗?
安小文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说:就算是吧……我心中的她就是这个样子……我每天都根据我的想像进行修改,反正最后人我也没见到……
陈晖说:你就是为她来的北京?
安小文说:是的……我们约好了……
陈晖说:你不认为这种网络引起的恶作剧很多?
安小文说:不,我不认为这是恶作剧。她对我说了很多。这辈子,还没有哪个女人对我说过这么多的话。从来没有。
陈晖停顿了一下,又点上了一支烟,说:事到如今,你自己感到后悔吗?
安小文想了片刻,说:怎么说呢?说后悔,是因为我对国家造成了损失。说不后悔,是我有机会见到我想像中的人了……我相信当时她就在我的周围注意着我……
陈晖问:那她为什么不露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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