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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犯罪之后能够自首,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判处他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对这个结果,除了现场的一些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外,几方面的人都是感到失望的。站在辩护席上的李志扬保持着沉默,从律师严峻的面色中,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对这样的判决他仍然难以理解,他清楚这样的审判已经脱离了案件的本身,只是一种行政干预和平衡的结果。案件的性质丝毫没有改变,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审判。但是,毕竟能够使他的当事人活下来了,在这样的形势下,他还能说什么呢?来自死者魏环那边的人一听到宣判,便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在这些人影中,没有看见那位作为副市长的叔叔魏如柏。
现在面对这个判决,柳青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一方面,她对法庭的纠正、对江旭初重新拥有生命权感到欣慰,因为这里面也凝聚了她的一份心血;而另一方面,她似乎有点失望。她不是觉得那个青年受到的惩罚过于轻微,而是觉得,这不是他的愿望。他罪不该死,那么他是否就愿意继续活着?多天前在刑场上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女警官的眼前,她的耳边仿佛还响着江旭初哼唱的那首《萍聚》,那并不是一首悦耳的歌,但经由一个行将就毙的死囚唱出,竟是那样的感人。她记得当宣布死刑暂缓执行,把犯人收监时,这个瘦弱的青年突然大喊了一声〃你们为什么不送我上路〃……
被告人江旭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审判长的声音打断了柳青的思绪。她抬起头来,朝被告席上望去。在整个审判中,这个叫江旭初的青年一直坐在被告席上低头不语,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现在,他站起来了,转过身看着所有的观众,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死,但是我没有罪!
这句话让柳青为之一颤,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一位诗人,曾经写过这样的诗句:我宣告无罪,然后我凋谢。
这个瞬间,女警官感觉自己的眼睛潸然泪湿了。她担心自己的情不自禁被同事们看见,就悄悄低下头用手背将眼泪抹掉。然后,她就看见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自己刚刚放下的那只手。她本能地回过头,看见了一副宽边墨镜后面陈晖冷静的眼神。他来了。这个男人还是来了,就坐在她的身后。他们什么也没说。女人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很多天后,女人这样对男人说:我那时真想扑到你的怀里大哭一场。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地下着,那些在屋檐下等候着江旭初出来的大学生们,已经浑身淋透。当他们听见江旭初最后那句话时,开始是鼓掌,然后就沉默了。不一会儿,戴着手铐的江旭初被法警押出来了,大学生中突然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江旭初,我们是你的同学!
江旭初就朝那边看了,对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学生们个个热泪盈眶,一个劲地往江旭初这边挤过来,秩序开始混乱,值勤的武警和警察立即组成一道人墙,把拥向江旭初这边的学生死死拦住。就在这时,江旭初突然挣脱了看守的法警,拼命向马路中间跑去。还没有轮到法警拿出警械阻拦,就看见他那瘦弱的身体被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卡车掀了起来,那身体非常轻盈地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光弧,然后抛在了车后,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落在了一摊泥水里,很快,血已经把那摊水染红了……
柳青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二十二岁的江旭初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在人间的独步旅行。现在,他不再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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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报告(十七)
江旭初的撞车而死,并没有给这个案件画上最后的句号。尽管后来连续几天里,落城大学的大学生们群情激奋,要求校方撤销对江旭初、魏环开除处分的决定,要求法院撤销对江旭初的判决并宣布江旭初无罪,但这些都已无济于事。对一个政权而言,它所制定的法律自然是神圣而严肃的,法庭不可能因此撤销对江旭初的判决,他的死只能看成是畏罪自杀。但是,为了防止事态的扩大,市委和市政府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有关领导亲切接见了学生代表,耐心做了说服的工作,希望大学生们保持清醒与理智,不要做出不利于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事来。另外,省委和市委主要负责人亲自找副市长魏如柏进行了谈话,让他顾大局,舍小我,做出让步,同意学生们把江旭初和魏环的骨灰合葬的要求。后者先是不答应,最后以一阵号啕大哭的方式予以默认了。
葬礼是在几天后一个细雨迷蒙的早晨进行的。地点是落城西郊的墓地。参加葬礼的人,除了江旭初和魏环的同学,还有一些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人们怀着极大的同情来悼念这对殉情的大学生。他们的死唤起了一种朴素动人的古典情怀。那天来墓地的人,都打着一把黑伞,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色的纸花,气氛清冷而肃穆。在参加葬礼的人群里,还有本案的律师李志扬、从北京专程赶来的记者陈晖和女警官柳青。他们开车到达现场的时候,葬礼还没有开始。陈晖对柳青说:你今天穿着警服,就在车里待着吧。柳青却还是下车了,说:如果今后谁揪住我这一点,那么我就脱掉这身衣服。
随着录音机里响起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葬礼开始了。他们听不清主持人在宣读着什么,只听见周围有很多的呜咽。细雨霏霏,墓地的上空弥漫着氤氲的雾气,让人感到悲凉。接着,学生们把魏环原先的墓掘开,把江旭初的骨灰盒放进去,再用一根红丝带将两个骨灰盒拴在一起。然后,人们收起雨伞,用手捧土从墓前经过,把土均匀地撒下。如果这个场面出现在某一部电视剧里,柳青肯定会觉得过于煽情,但眼前这一切发生在真实的世界里,她心中就有了非常的悲痛。李志扬认真拍下了这个场面,他连拍了几张,然后又把相机交给陈晖,说:你来拍几张,我的手抖得厉害。陈晖就接过了相机。那相机的快门声在音乐淡出的时候显得格外清脆。
安葬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他们三个人还站在墓前,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天色在这个时候突然转亮了,阳光从逐渐稀薄的云层中透露出来,形成几道明显的光束。柳青抬起头,看见被雨洗过的天空,竟是那样的清澈,雨却还在下着。冰凉的雨落在女人的脸上,让她从连日的辛劳中获得了仅有的舒适。
李志扬把相机支在三角架上,提议大家拍一张合影。律师说:虽然我们最终没有救下埋在地下的这个人,但我们是在为制止悲剧努力着。
于是,三个人把手都放在了那块新立的石碑上,等待着相机的〃咔嚓〃一声。那块石碑上只刻着死者的名字,在立碑人的位置上刻着〃你们的朋友〃。在墓碑的上方,还雕刻着一对比翼双飞的蝴蝶,显然是暗示传说中的〃梁祝〃。那是个凄美的传说,而这里则埋葬着一个过于惨烈的故事。
她问陈晖:你相信灵魂吗?
陈晖说:我相信的……你看,现在不是雨过天晴了吗?
李志扬说:这个故事发生在世纪之末,可我还是不愿去说他们愚昧……我不想说。愿他们安息吧,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他们计划第二天去玉秀山。那里的景区虽然还不成规模,但是能允许游客参观了。上回陈晖来没有看成,这次柳青一直放在心上。她把这个安排告诉了李志扬,后者也很赞成。然而今天临出发时,李志扬给柳青来了电话,说自己还得去法院处理一下江旭初的后事,就不准备陪同了。他说:我已经让人把车和相机都交给了陈晖,祝你们玩得开心。
柳青说: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
女人觉得律师是有意这么做的。就是说他在回避。这不是法庭,有什么可回避的呢?男人是不是都很在意自己在某一个女人心目中的位置?像李志扬这样的男人不该这么小心眼的。不过她又觉得,男人有一点小心眼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一会儿,陈晖就开着李志扬的那辆桑塔纳到了柳青家的楼下。他鸣了几声喇叭,柳青就下楼来了。柳青说,要不要先到家里坐会儿?
陈晖说:不了,我怕你爸爸那副老公安的眼神呢。
柳青就笑了:怪不得我嫁不出去呢,原来上门的男人都让我爸爸给吓跑了。
陈晖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原因啊。
然后他就问李志扬是否来过电话。柳青说:他忙他的吧。我们走。
柳青接过方向盘,从一条僻静的小路驶出了城市。在经过凤鸣山山前的刑场时,她放慢了速度,对身边的陈晖说:那儿就是刑场。那天,我们就是从那里把江旭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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