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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支流行的歌曲《萍聚》走上刑场的。那歌词是这样的--不管以后将怎样结束,
毕竟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需要彼此费心约束,
也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说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但愿你的追忆中有我。
这首平时没觉得怎么样的歌,现在经江旭初一哼,我的心发颤了。江旭初走下刑车,自己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跪下来,嘴里依然在哼着。汪工上前,给他画圈。这个汪工,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似的,竟然用尺子在江旭初的后背上比画了一阵,最后才确定了射击点。
监刑的法官走近他,问他还有什么话说。他还是在哼着。
法官一走开,行刑的武警就把子弹推上了膛。
我不忍再看下去了,转过身去。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五分,这时,我听见程副院长的手机响了。
他接电话。我听见他说:哦,是王庭长……
我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我似乎有了一种预感。
程副院长说:枪还没响……好的,我们执行命令。
他关上了手机。然后,他把几个头头召到了一起,说了几句话。接着,他正式宣布:遵照最高法的指示,对江旭初的死刑暂缓执行,将犯人收监。
在场的人无不意外,大概只有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李志扬和陈晖他们成功了。这时,江旭初突然大喊道:你们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送我上路?
多年后,作为这场〃刀下留人〃的目击者,女警官一想到这天的情形,还是感到触目惊心。那是最后的五分钟,是正义暂时赢得的五分钟,风声鹤唳的凤鸣山下,枪声最终没有响起。她完整地保存着这一页日记,对她而言,无疑是为了忘却的纪念了。
几天后的下午,李志扬律师从北京回来了。柳青开着那辆桑塔纳去机场迎接。走出机场的律师显得精神振奋,首先把一束红玫瑰献给了女警官。但他解释说:这是陈晖送给你的。
柳青心头忽然一酸,不禁流出了眼泪。她接过红玫瑰,说:他不来落城了吗?
李志扬说:他说会来的。
回来的路上,李志扬向柳青讲述了在北京的那一幕。
凌晨五点多,他们赶到了最高法的那位王庭长的家。那位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已经在等候他们了。这之前,他刚刚被一个来自美国洛杉矶的电话惊醒。王庭长认真听完李志扬律师对江旭初一案的介绍,又翻阅了判决书等有关资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他去了自己的书房,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从语气上看,他是在向某人汇报,也可能是在和某人商量。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才说:这个案子有量刑不当的可能,应该暂缓下来,有待进一步的审理、核实。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晖站起来说:王叔叔,现在距离行刑的时间……
王庭长说:我会直接给落城法院的领导打电话的,你们放心。
律师说,直到这个时候,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才逐渐回落下来,他说那时外面的天彻底亮了,天空很透明,还泛出了几缕朝霞,这样的天空在北京应该是难得一见的,但他见到了。
柳青说:你知道吗?程副院长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当时我就有了一种预感。
李志扬问:离枪响还有多少时间?
柳青说:五分钟!
律师就被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不长的职业生涯里,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那情形完全就像一部好莱坞的惊险大片。然而这是真实的,不是一种虚构。那天晚上,陈晖再次失眠了。几天前经历的那件事使记者不仅不感到刺激,反而弄得他有点神经衰弱了。一连几天他都是哈欠连天却怎样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仿佛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场面:在一个阴霾四伏的早晨,一个瘦弱的青年被押赴荒凉的刑场,一支半自动步枪抵向他的后背……这个画面让他不寒而栗,因为它几乎就成了现实。记者想等辛普森的案子告一段落,就把这个案子的始末写出来,但他可能会淡化〃刀下留人〃的那一幕,他不想再被这个触目惊心的画面所纠缠。很长时间过去后,当有人向陈晖打听这件事时,面对那些好奇的面容,陈晖会冷漠地做出这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电话又响了,是柳青的电话。女人知道李志扬已经把案子的进展情况对记者说了,所以现在她在电话里只想说,陈晖,谢谢你的玫瑰。
男人觉得女人的声音好遥远,而且这个原本好听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显得喑哑,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啊?
柳青说:我是女人啊。
陈晖说:这个案子让你太累了吧?
柳青说:是的,我很累,但也值得的。
陈晖说:不知道这个案子的下一步将怎样审理。
柳青说:到时候,你会再来吗?
陈晖说:争取吧。万一去不了,还得请你把结果告诉我。
柳青说:我怎么觉得这语气是你不准备来了?
陈晖说:老实说,这个案子让我想到了很多,无论是现行的司法体制还是大众的刑罚观念,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些,脑子都乱了。我是想把它写出来,但问题是,如果我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写,大概没有多少人会赞成的。
柳青说:你写文章难道就是为了博得一种赞扬?我想不至于吧。那可不像是你陈晖了。
后来柳青又说,我把你的花养在花瓶里,希望在它没有完全凋谢前见到你。无疑,江旭初一案的反复在古老的落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那些天,人们公开谈论它,说什么的都有。人们在抱怨年轻人糊涂的同时又生发出普遍的同情心。人们夸奖本案的律师,说正是这个叫李志扬的人自费到北京上访,从黄泉路上给江旭初拾回了一条命。也有人说,这其实还是权大于法,如果不是最高法院出面喊停,还会出现这种局面吗?还有人公然提出应该搞一次民意测验,把案件的始末完全公开,让市民来决定江旭初的生死。消息灵通人士带有权威性的发言说,从中央到省,这个案子都引起了关注,说某个要人已经做出了批示,还说有一个上面的联合调查组秘密地来到了落城。
1995年8月12日,落城中级人民法院开庭重新审理江旭初杀人一案。那天本来是个晴天,但是开庭不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就转变了,先是四面的乌云向中间聚集,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便下起了大雨。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顷刻间天地就失去了界限,世界仿佛笼罩在烟雨之中。
法庭内座无虚席,在法庭的外面还集中了很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落城大学的学生,他们得知江旭初一案出现了转机,便放弃了暑假的安排,没有离校。这些学生今天很早就来到了法庭外面,但只允许少数几个人进去。学生们一开始还打出了〃还我同学〃的标语,但很快以妨碍司法为由被值勤的武警撤销了。落城电视台和落城广播电台一开始都想对案件的审理进行现场直播,也被临时取消。市委担心局面会不好控制,只同意记者按照新闻纪律和法庭规定进行适当的采访报道。
柳青还是作为控方证人出庭了。除了回答和以前相同或相似的问题之外,她所补充的,就是经过重新侦查鉴定,警方接受辩方律师〃左撇子杀人〃的判断。但她说,不能就此认定导致魏环死亡的主要因素就是魏环本人,江旭初仍然需要对此承担应有的责任。那时李志扬就问:那么什么是我的当事人需要承担的〃应有的责任〃呢?柳青没有回答。事先,支队长刘勇茂就找柳青谈过,来自辩方律师的这种判断绝不允许在法庭上讨论,她可以选择沉默。事实上,律师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被法官终止了,法官说,这个问题已经清楚,警方证人可以下去了。案件的审理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审判长严格掌握了时间,没有让控辩双方充分表达意见,就匆忙宣布了审判结果:江旭初犯故意杀人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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