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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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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第 28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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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很久很久才平静了,她仍回味无穷,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跟他在一搭的信心。又给了他许多褒奖的词语:慈祥的长辈,良师益友,最亲最爱的人,是渴望已久的甘露和风……

    她思维已经极为反常:别人看那黑不溜秋的脸她却视为黑堂堂的健康,别人认为丑陋的麻子脸她认为有个性,别人对那不高的个头看不上眼她认为这就是敦实,政治上是个墨黑的右派她视做这才是有能耐的表现……总之此时此刻他在她心中已是才如子建,貌若潘安的全美男人。这种愚蠢的偏见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又忆起那个僧医的念词:“不死一遭不知活。”对!咱已死了一遭,该知道怎么活了。白天我可以是媚、改叶,夜里我就做姚姨——“姚凤芹”目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个墨守成规的人“扳过来”。

    鸡儿叫了头遍,她在轻轻地念着:“媚呀媚,尖尖脚,去给亲人暖被窝,我想咋着就咋着……”慢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这年岁次丁巳,那些一知半解阴阳五行的人说:“天干丁为阴火,地支巳也为阴火,干支皆属阴火主天旱少雨。果不其然,春天就没落过一场透雨。才是阴历四月初,天就热得要命,地里干活的男社员抡开了光膀子,女社员也换上了单衫单裤迎接这早来的热季。

    太阴落山了,从沟道里吹来一股凉飕飕的悠悠儿风,热了一天的人们顿觉凉爽。队长宣布收工,人们却舍不得放弃这凉快的享受。回到屋里更为闷热还不如在这野外多待一会儿有说有笑地畅快。全村怕只有许敬修一个傻瓜蛋钻在闷热的厦子“温故知新”呢!

    沟沿最热闹的人群,是几个年轻人围着许元丰听他谝《水浒》。他也算是川子沟的文化人,讲个啥故事都还绘声绘色,幽缛ざK窠驳氖俏渌纱蚧⒛嵌未蠹叶际熘墓适拢蠹叶蓟拱R皇蔽У娜嗽嚼丛蕉啵苍浇苍狡鹁ⅰH缃衩蝗斯苁裁葱锊恍铩白市薹狻蹦切┫惺铝耍鸥医玻嗣且哺姨?br />

    208.第十六章(7)

    一时,支书的老婆、队长的婆娘、地主分子的儿媳都围上来了。谢玉也杂于其中,欣赏着人们对许元丰敬慕的眼神和赞美的表。人一多许元丰讲得更带劲儿,声貌更动人。正讲到最热闹、最紧张之处,他却卖了个关子:“要知后事如何,明天再讲。”人们望着他的大嘴巴很不满足,恨不得从他嘴里把后边的故事掏出来。

    “来!老叔,抽支烟,歇一歇,明日个再给咱讲得更热闹些。”麻子黑笑嘻嘻地给他递过一支烟,一个有眼色的小伙儿立即拿出火柴划着给他点燃,大家把他捧得如花果山的美猴王一样。

    谢玉在一旁嗤嗤地笑着说:“都啥时候咧都还不知道肚子饥?”说罢转身走了。元丰也转身欲走,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银星已满满地钉在蓝亮亮的天上,一片镰刀似的月儿挂在村西头的大皂角树梢儿。麻子黑还沉浸在武松连饮十八碗,手提哨棒,跋着大步直奔景阳冈的英勇豪壮的故事中,已到了自家街门口。

    “青也青,蓝也蓝,小河流水青也蓝。莺也莺,燕也燕,莺啼燕唱声声慢…”这是媚的歌声,从窑门口那边传来了。

    他进了街门,放缓了脚步,想听她继续唱下去。这歌声似久违了的欢乐又回到这院子,又打开了人尘封已久的记忆。他得到了一丝欣慰,也添了几缕伤感。记得凤芹、改叶都在世,媚刚插队进了这院子那阵儿,她就爱哼唧个什么山山呀,水水呀,鸟儿,花儿的小调,女儿改叶也跟着哼唧,上工前下工后这个院子总是歌声不断,生机勃勃。自从改叶凤芹走了之后虽媚仍在这个院子,但没了歌声,多了许多忧愁和叹息。而今凭下苦挣咧俩糟纸纸子,媚又探索出致富的新门路,想把昔日的欢乐笑语追回来!可惜,难啊!恐怕永远也追不回来啰!

    媚听到脚步声迎了上来:“咋到这个时候才回来?菜都快凉咧。”“听人谝《水浒》听得走不利咧,这晚儿才都散伙,我赶紧就往回走,这热的天还怕饭凉?不咋。”

    媚麻利地给他打来洗脸水,递过毛巾,折身去把桌子上扣菜盘的碗一个一个揭开。

    麻子黑洗罢手脸,坐到桌边瞅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瞅了一眼明亮的电灯下的媚,很惊奇:她今天咋打扮得婤婤僷僷的,白底暗花的衬衫袖子挽过肘弯,一节白生生的胳膊暴露着,一条时兴的蓝色凡立丁裤子还学着城里时新女人,别致地把衬衫下摆筒在裤腰里,扎一条红黑色人造革皮带,紧绷的衬衫使她胸脯越显得高耸结实。一双时兴的半高跟黑平绒鞋格外提神。麻子黑暗自说:是呀!该打扮打扮,年轻人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着也预示她从驴儿日的建田伤害后病痛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这就好,这院子也该有些起色了,她日后找个对象招进门也算了咧咱一个心事……

    “吃饭,把烟放下,吃烟多咧对身体不好!”媚说。“娃呢?”麻子黑掐灭了烟问:“娃呢?”媚说:“等不及了,早吃了,今日个青枣又领他在后沟蹩跳了一后晌,人也乏咧,吃过就像小狗熊-样睡着了。”“那你呢?吃了也早早歇去,我自己来。”

    “我没吃,等着你回来一搭吃。知道今日个是啥日子?”媚喜眉笑眼儿地问。麻子黑摇了摇头:“啥日子?”“四月初六!”“四月初六咋咧?”麻子黑不解地问。媚拉长声音说:“四月初六,初六是你的生日,忘咧!”麻子黑微微一惊:“是呀,是呀,早忘了,这么多年谁还能记得啥是个生日!”

    麻子黑心沉痛地忆起妻子、女儿在世时,凤芹这个讲究大的女人,每年都要或简或繁地给丈夫过个生日。媚到这院子,还没等到这天,改叶就殁了……那媚咋知道的?可能是那个嘴长的女子在说闲话时说的。这媚也怪,偏偏就记下了,这个苦命的娃呀……

    他对着桌子上的四盘菜:香椿炒鸡蛋、醋熘洋芋丝、灰艽艽牎剿饷纭⒛⒐匠粗袼瘢浙叮俑薪患?br />

    媚见他痴愣着便说:“快先吃几口菜,我差一点忘咧,过年时还剩咧瓶儿酒,在灶房,我去拿。”说罢转身去拿酒。麻子黑自自语:“这娃胆也太大了,偷挖队里的竹笋,万一被谁见了多难看呀,以后再别这么……”

    209.第十六章(8)

    媚拿来了酒,给他斟了一杯,双手递了过来说:“姨夫!祝你健康长寿!啥都嫑思嫑想,喝!把以前的一切都忘掉,好日子就从明天开始!”

    他接过酒杯不无感慨地想:咋能忘了呢?不忘又能咋?自己好赖也念过书,在外面干过事应该有些见识,咋就连个媚都不如,这么想不开呀。***也许是受了武松连饮十八碗的鼓舞,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忘掉!忘掉!忘掉就忘掉!”脑子里闪出了一个武松手提哨棒挺身朝景阳冈奔去的影子,这就是自己今后生活的榜样。媚喜笑盈盈地又斟了杯说:“这杯我替娃给你祝寿!”他仍然接了喝了。下来媚又倒了半杯说:“这酒闻着都香,我想也喝一点点儿!”麻子黑没吭气。媚端起一抿而尽:“好香啊,哈—”又笑吟吟地把杯子倒满说:“慢慢喝,嫑太紧了我去给咱下面。”“麻子黑”被媚今日个这顽皮劲逗笑了。

    便端起杯子慢慢地品着这酒的苦涩和醇香。媚把两碗面端到桌上,递给麻子黑一碗,自己一碗,他们开始吃面。

    麻子黑拿筷子挑,觉得媚今天擀面的技术挥得忒好。媚问:“今日的面咋个样?”“好!又细又长!”他说。媚笑笑说:“菜,酒,长面,才是久久长长的好日子!”说罢自己先咯咯咯地笑开了。麻子黑被媚这牵强附会的话又一次逗笑了,久压于心的忧愁、悲苦扫去许多。

    吃完了,媚把两只碗一摞推到桌子角角说:“菜还剩这么多,你再慢慢地抿几盅儿,我刚才一尝这酒还真香呢,还想抿一点点。”说着倒了一杯,端起一饮而尽,又做作出饮酒行家的表。

    媚又嗤嗤地笑着说:“这几年也没胡乱哼歌儿了,今日个喝了点酒嗓子痒痒了輒想哼两声。”麻子黑说:“是呀,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过!”说着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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