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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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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第 19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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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据说是山梁后面不知什么村子的人。

    大约是一九三六年前后,乡丁狼王绪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东梁上的小路过来,到了川子沟沿的路上,人左腿肚子上叫枪钻了个眼,黑紫色的血凝固成一条蚯蚓从伤处爬到了脚面上。走路一跛一跛的,十分艰难。许冶长端着水烟袋从街门走出来,一看就知道乡丁狼王绪要把这人送交县上去,冒充自己抓到了个红军去领赏。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走到跟前吃惊地叫了一声:“兄弟!这几年到哪儿去了,为啥事跟王先生过不去,弄成这样子?”那人也机灵,随口说:“哥也,我在梁那边给人熬活,夜里主儿家打我给一个穷亲戚送些粮食,在路上挨了飞子,这先生把我逮住了……”狼王绪惊异着问:“他是大先生的兄弟?”许冶长随口说:“冶勇,你给王先生说说。”那人愣了一下,许冶长说:“冶勇跟我不是亲兄弟,近门子叔伯兄弟。”

    141.第十一章(28)

    狼王绪哼哼冷笑着说:“大先生倒会‘截和’,我好不容易抓个掉队的红军,你又说是你门中的兄弟,我不管,先送到县上去,你到县上保去。”说着张了一个大口儿,眼泪都流出来了。许冶长说:“好说,好说,请王先生先进寒舍,喝几茶,吃口饭也误不了你财的事。”

    “那太不好意思了。”狼王诸说。许冶长说:“请!”就把他请进了自己家里,狼王绪向许冶长要了把锁子,先把那人锁进了许家的柴房。

    一进许冶长的上房厅堂,许冶长赶紧吩咐妻子烧茶做饭。狼王绪张口连天眼泪不断迫不及待地说:“不咧,先生哥,我看不打搅了,最好还是让我把人先带走,回头再打搅……”许冶长嘿嘿笑着说:“王先生像是想吃小锅饭?不难。”说罢进了内屋,出来把五个大洋朝八仙桌子角角一摆说:“一点儿小意思,你要等不急了,先去坡下五麻子家歇歇再来。”他们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五麻子家开着人都明知的暗烟馆子。

    “人,我就给你留下,免得先生哥操心,我也不再来了。”狼王绪说。“那咱今后都别再提这事,你就是把人送到县上,你最多领三个大洋的赏,我再保人得五个大洋,加上请客又要一两个钱,咱都划不来,给旁人做了好事,兄弟!我再出两个。”说着又给他塞了两个大洋。狼王绪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拍腔子,又是咒:“谁再提这事就不是人生的,是草驴肚子里爬出来的。今后要兄弟帮忙,只要有先生哥一句话,你兄弟眉毛连皱都不皱。”说毕就朝门外走,刚走出门又折回来,扒在许冶长的耳朵上说:“他不是你兄弟,是真正的红军,嘿嘿……我给你说的不提这事的话绝对不提!我已经了咒。”许冶长说:“兄弟的为人我咋不知!恶煞脸,菩萨心!”

    狼王绪确实也算个人,说话算数,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说这事。有时困住了也向许冶长借个一块三块,虽然许冶长不讨要,他还是有借有还的,不以这事勒掯人。

    那汉子到底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他没说许冶长也不问,一直叫他“许冶勇”。

    许冶长给他上了金疮药。幸亏是睁眼洞未伤骨头好得快。当问起他的日后打算,他说:“家里穷,红军是好人的队伍,我是给红军送粮食受的伤,现在就在你家熬活来还清你为我花的钱。”许冶长说:“你熬活,我给工钱。前边的事就嫑提了。”

    许冶勇在许冶长家里当长工。后来又把老婆孩子接到了川子沟来,住在无量庙里。大儿子取名叫许元德,二儿子取名叫许元章,这也是投靠许家大门户之意。

    许冶长家日子走了下坡路,顾不起那么多长工了,许冶长就把他介绍到外村别的财东家去熬活。他家仍在无量庙住着。附近的人都认为他是川子沟人。他便以此身份为**做地下工作了。

    西安刚解放,他就辞了财东家,不再去当长工,回到了川子沟,宣传解放的消息,鼓动穷苦的乡亲做好欢迎解放军的准备工作。

    瓮城县刚一解放,他就跟解放军联络上了。开始公开组织群众闹土改,分田地,县人民政府来人宣布他是老革命,**员。他是川子沟农会主任。周围几个村联合党支部的第一任支书。土改、便工队、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都是他在这儿带头领导群众先办起来的。

    抗美援朝时期,他带头把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元德送去参加了志愿军,牺牲在朝鲜战场。

    他是革命烈属,老党员。从农会开始就是村干部,后来一直担任群众监督委员会主任。应该说解放以来他就是川子沟最红的红人儿了。干部,群众都很尊重他,称他为“老革命”“老红军”。

    镇反运动中,几个村的农会主任都认为狼王绪该杀,他坚持狼王绪仅是一个伪乡丁,虽不能算好人,也有罪恶,但罪不当杀,保住了狼王绪一条命。狼王绪很感激他。

    三年困难时期,他见狗子财几户人家断了顿儿,就主张把集体的牲口料分给了断顿儿的人家,结果饿死了一头牛。又让社员把牛剝了,把肉分了。还把自己该分的那份送给了狗子财。他说:“狗子财娃娃多,婆娘不会过日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家的娃娃饿死……”

    142.第十一章(29)

    就是这么个人,社教运动中招了祸,挨了锉。***他的主要“罪责”是破坏集体经济,私自决定分集体牲口料,有意饿死集体牲口,企图搞垮集体经济,是最大的“四不清”,比地主分子许元华还可憎,可恶;其次还有意庇护乡丁狼王绪,为保存反动实力,企图推翻人民政权。

    那天,社教工作组,社教运动积极分子狗子财等,决定给他开批斗会,会场设在饲养棚前的农具棚里,这里地方较宽敞。只是放了些生产队的犁啊、套具啊、鞭子、铁铧之类的东西。会场放在这里还有一个十分荒唐的意思,这会既是对他的批斗会,也是给牛的追悼会。陪斗的有现任支书、四不清干部许元贞,地主分子许元华,敌伪军官许元丰,右派麻子黑。

    狗子财几个积极分子竟然提出:让他给牛披麻戴孝,工作组组长老杨严肃地说:“不行,太荒唐,太荒唐了!”这才坚决制止了这一荒唐行动。

    批斗暨追悼会上,狗子财带头,痛哭流涕诉说牛的可怜,咬牙切齿地骂他是个黑心狼,包庇伪乡丁,破坏集体经济,企图搞垮人民公社……说到激动之时,手指指到他的眼前:“你算啥老革命,你的心黑完咧,你……!”

    当时,他气得像打摆子一样全身乱颤,心想:川子沟谁都可以恨我,骂我,唯有你狗子财不能,不是我你娃子早饿死了。其实狗子财根本不恨他,只不过是为表现积极,争取入党,将来当个支书或者队长罢了。

    狗子财又一声大吼:“黑心狼!老实交代!今天就剥了你的狼皮,让大家看看,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你这黑心黑肺的家伙……”说着一口唾沫带浓痰就吐到他脸上。

    惊得工作组组长老杨高喊:“说理斗争,不能侮辱人格!”

    他的人格受到如此大的侮辱,超过了他的精神极限,本来心里就窝火很大,加上狗子财一口唾沫浓痰,他精神崩溃了,窝火爆了。

    他猛一猫腰,抓起了脚下一只铁铧,撩起衣襟大叫:“狗子财,**你妈!看看你红军爷爷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边喊叫着边把明镵镵的铧尖子对着自己的心口“扑哧”一下猛地戳进拔出,一股鲜红的血喷射了几步远。这一动作仅在一秒钟就把乱子捅下咧!连陪斗的许元丰、麻子黑当时离他最近都没反应过来。狗子财只觉得脸上一阵湿热,还以为老革命还了他一口唾沫,稍一愣才知道许冶勇的一股鲜红的热血喷了他一脸一身。惊得工作组组长老杨溜下板凳,眼镜摔得老远。高喊:“快救人,快!救人。”在地上乱摸。

    怒不可遏的“老革命”握着铁铧还要来第二下,麻子黑赶忙夺过铧扔在地上。许元贞扯下自己的衫子捂住那伤口。许元丰也扯下自己的衣裳,背襟覆在元贞捂伤口的衫子上,把衣袖拉过来绑在老革命的背后,绑得再紧,血还是往外流。

    “快,快送医院!”老杨哑着嗓子喊,又有人去找磨地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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