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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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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21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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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刚才怎么觉得……觉得有……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

    秦友亮却跟他急了:“扯臊!……你……你靠边儿,让……让我陈哥站中间儿,论……论学问,论……论年龄,没……没你的事儿……”

    苏五一说:“我……我知道,知道你,你丫的不……不就想……想自己……自己当……当老大……吗?我让……让你,谁……谁让你丫……你丫就……就要财……财了呢……你……你来,行,他……他不行……连……连手铐都……都不会铐……能……能当……当大……大哥?……”

    我们就这么拉着,扯着,推着,让着,说着,笑着离开了那家小酒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现不知怎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而那两位,躺在我家地毯上,还在呼呼地睡着。

    八

    不能说从此我就成了那小酒馆的常客。不过,一个月去那么一两回,总是免不了的。

    与其说是为了“喝”,不如说是为了“品”。

    这小酒馆挺有味儿。在此之前老是从这儿经过,可不知为什么从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门脸儿不大,一丈来宽、两丈来深的铺面,摆了两溜方桌。不管白天黑夜,老是开着门,还老是满满当当的人。也不管什么时辰,总有奔饭来的,也总有奔酒来的。就说早上那会儿吧,你一准儿能从这里揪出俩“酒腻子”来;到了半夜十一点呢,兴许就闯进来个没吃晚饭的。当初被秦友亮和苏五一领着一走进来我就明白,我这是真的到了“引车卖浆者流”中间了。

    特别是晚上,进来的大多是熟脸儿,这哥那哥的,谁都得打几个招呼。喝着喝着,隔着桌子就扔开了烟,远远的就拼上了酒。我第一回进来那次,秦友亮就和隔桌的划上了拳,两人相隔足有半间屋,吆三喝四,吐沫星子乱飞,观战的人一边喊着“掌柜的,拿伞来吧!”一边又添油加醋,惟恐没人出溜桌子。有时候不拼酒,幽幽地唱歌,一个人唱,全酒馆的人听。没人说话,只有顺着手指头,顺着鼻孔悠悠飘升的轻烟。

    有时候又不唱,三五一伙儿地侃,侃的净是哲学:“……这地球,这地球我盼着丫挺的爆炸!没劲,忒劳神!爆炸了,都清净!……什么什么?问我干吗还造儿子?没劲才造儿子呢,造儿子不劳神啊……造出来?造出来就后悔啊,造出来就明白啦,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更觉得没劲啦!连他妈造儿子都是个麻烦,这地球上还有什么劲?你说,有什么劲?”

    “……好人,坏人?扯淡吧。他下台,你上台,一个比一个操性。我?我也一样,兴许比别人还恶呢!有权不使,过期作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什么招儿?有招儿啊,甭下台了,也甭上台了,上台一拨儿,喂肥了不是?您就踏踏实实待着吧,您肥了,就不那么咬了不是?可您想吧,这拨儿刚肥了,咱又换一拨儿,好嘛,这新来的饿得正瘪呢,上来了,咬吧!你能踏实了?……所以,依我,给中央提建议:甭什么二梯队三梯队的,一梯队,足够!……”

    你不能不来,听听他们的哲学,当然,也听听他们那幽幽的歌。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现,秦友亮是这儿的歌王。

    我知道旧北京的饭馆里有那么一家,可能是致美楼,那老板爱听,也爱唱,所以他准备了胡琴,供有同好者用餐之余一展清音。

    我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衰颓拥挤的小酒馆,居然也可以边喝边唱。

    这里准备的,是吉他。

    那次和秦友亮、苏五一喝至微醺,秦友亮回头朝柜台那儿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就心领神会,立刻递出一把吉他来。

    21.第八节 前科(21)

    秦友亮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唱《橄榄树》。曲子和歌词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是我从来也没听过有哪位歌手这么唱《橄榄树》。

    那是一头狼在悲凉地嚎。

    我盯住了他那铁青色的两腮,我想他如果能到舞台上去唱,一定能风靡京城。当然,他未必会作曲,会作词,他只能唱人们耳熟能详的歌,可是,他能把所有的耳熟能详唱得陌生。

    唱完了《橄榄树》,苏五一说,唱《十二郎》。

    我知道,这歌,是为我点的。

    秦友亮唱这小调的时候,我开始丢掉戒备,忘地喝酒,一直喝到晃晃悠悠。

    我现,每次从这小酒馆回去,坐到自己的写字台前,我的心就像鼓满了风的帆。

    秦友亮不光在小酒馆里唱,有时又在酒馆外边的小树丛里唱。那时候,小树丛里坐着很多和他一样的年轻人,黑糊糊的看不清他们的眉眼,你只能听到从他们中间传出来一把吉他的弹拨声,继而听到一头狼在嚎,或者是一群狼一块儿嚎。我知道他们都来自兴华里,那个又窄又闷的屋子把他们逼出来,这是他们惟一可以大口喘气的地方。

    这使我激动不已的路边吉他队,后来被我写进了和赵大年一块儿合搞的室内剧《皇城根》,可惜拍摄时这一段被删了。

    来的时候多了,我现,秦友亮来到小酒馆,不仅仅是为了唱,更为了那个老给他递琴的姑娘。

    那姑娘不能说有多么漂亮,不过,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睛,饱满成熟的身材,就已经足以使小伙子心驰神往了。在我的印象中,和秦友亮一起喝酒的时候,除了要吉他,他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然而我凭着直觉,一眼就认定,在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场”。

    “……‘场’?什么意思?”

    “想娶人家当媳妇的意思。”我冲秦友亮笑着。

    “没错儿,我想娶仨媳妇哪,这算一个!”他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等着,等我了财……”

    我只好作罢。

    此后不久生的事,至今使我怀着深深的歉疚,尽管秦友亮不知道我竟在这中间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

    我是无意的。不过我知道,这哥们儿后来受的伤害,皆因我的冒失。

    不知道秦友亮有没有机会看到这部作品,虽然我写的时候,已经把他的真名隐去,但我相信,个中奥妙,他一看便知。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使我把兴华里的这家小酒馆介绍给了我的芳邻,602的那个小伙子。后来我知道了,他也姓陈,和我同姓。

    一天晚上,大概又是从城里开车过来开“派对”?那位“小陈”很突然地敲开了寒舍门,说有一些朋友来他家玩,很偶然地说起您住在这里,其中有两位小姐读过您的作品,很想结识,不知是否能否给个面子,到楼上来坐坐。

    人的弱点是不必讳的。如果我听说对我感兴趣的是两位男士,或许也没有这么高的热。虽然并不抱任何非分之想,但承蒙让两位小姐有请,是很愉快的事。随后自然是随他上楼,到那套装修华美的屋子里去会那两位小姐。

    屋子是来过的,来这里收过房租水电费。这屋子的别致之处是:除了缘墙而设的一圈没有扶手的沙外,几乎没有更多的家具。看得出,这是他们为了开舞会、办“派对”的方便。我在进来时,几个男士和几个小姐正坐在沙上聊,一对舞伴儿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在这个屋,一会儿转到了那个屋。寒暄过后,我客气地请说得正上劲的男士继续聊,原来他在讲一个“荤故事”。

    “……通讯员过来了,‘连长,长命令,出击吧!’连长说:‘好!全连注意,越军上来了,全是女的,出击吧!’……”

    小姐们在哧哧地笑。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傻蛋,只好也笑笑。

    小姐们开始把话题扯到了文学,问这个作家那个作家,问这桩离婚那桩离婚,敷衍来敷衍去,说到了流行音乐。

    谁说的,“女人的肤浅会大大削弱她们的美貌”?哪儿啊,恰恰相反,女人的美貌会大大掩盖她们的肤浅。这就是为什么在明知她们肤浅以后,我还要和她们滔滔不绝的原因。女人的美貌岂止能遮掩自己的肤浅,她还会勾出男人的肤浅呢,我,便是这理论的最好注脚。我在鬓影衣香的包围下灵魂出窍,惹祸的根苗便在这滔滔不绝中种下。我告诉她们真正的好歌手或许在民间,不信你们不用走多远,就在兴华里的小酒馆,就能听到从别的歌手嘴里听不到的声音……回想起来,这纯粹是一种自以为高明的炫耀,或者说,是为了在小姐们肤浅的男友们面前,显示自己的深刻。

    22.第八节 前科(22)

    小姐们被说得意兴遄飞,她们说要去听,要去唱,甚至要去一起喝。我心里暗暗地一笑。我知道她们不过是想换换口味。我说我很忙恕不奉陪。其实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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