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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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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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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了我,我像干了什么亏心事,跟主人说有扰有扰,匆匆忙忙地退了出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在门外鼓起勇气对主人说,以后若是听见没完没了的敲门,喊收水电费,请务必开一下门,省得老在您来客人的时候打扰,不好意思。

    没有人啊,我们都不在这儿住,平常没有人啊!602诧异地瞧着我。

    是吗?可几周前,我来敲门,可听见您屋里有动静——并不是成心和人家论是非,听他这么一说,倒为这家的安全担上了心。

    602想了想,一拍额头,笑了起来。他努起嘴,吹了一声口哨,一条北京种的狮子狗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就是它,莎莎。哦,还有贝贝,今儿没来。它们在这儿住哪,好多哥们儿想让它们给生儿子,我们让它们一块儿住几天,培养培养感……它可没法儿给您开门。开了门,也没法儿给您钱……笑得更欢了,蹲下身,按住小狗的脑袋胡噜了两下,一拍它的屁股,它又摇摇晃晃地跑了。

    我明白了,那几天,这儿成了狗的婚姻介绍所。

    …………

    有必要把这些当个事儿说吗?是的,秦友亮说得没错儿,人家怎么活,咱都管他不着,人家的狗怎么活,咱更不用操心啦。

    何况,已经到了秦友亮的家了。

    站在他家门前,算是知道了他家在这鳞次栉比的一片中的位置。如果说,我住的那栋楼像戳在兴华里面前的一幅大屏幕的话,这一排排的平房就是观众席了。秦友亮的家,就在观众席第三排最靠西边的地方。它太偏了,站在我家的楼上,必须从后窗户里探出头来,才有可能看到这间房子,难怪我没有现它。

    这实在是一个简陋的家,不过并不感到意外,和苏五一逮那个真的强Jian犯的时候,我已经来过了兴华里,见识过这儿的住房了。而秦友亮的家,不仅房子简陋,家具也比其他人家简单、破旧得多。就一间房,面积不算小,里面却摆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这就把屋里挤得没多少地方了。秦友亮说,他哥在家的时候,哥儿俩睡双人床,奶奶睡单人床。这不奶奶瘫在床上了嘛,他哥一时又回不来,就让奶奶睡在大床上了,这样翻个身不是方便嘛。除了床,还有一张八仙桌,一个五斗橱,橱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还有一部录音机。我们进门的时候,老人家正仰靠在床上看电视。

    秦友亮没有把老人家介绍给我,也没有把我介绍给老人家的意思。我主动和老人家打了一声招呼,她好像听也没听见。我想这一家人大概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习惯,或者说,秦友亮的朋友们,从来也没有谁会把这躺着的老太太当回事儿,而老太太呢,也不认为孙子的朋友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瘦得像一具骷髅的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电视,京剧《四进士》。

    秦友亮让我坐下等他一会儿,说着就出了屋门,进了对面的饭棚子里。没过多一会儿,端过来一碗糊糊状的东西,像是杏仁霜,又像是炒面。他先把碗搁在八仙桌上,又从桌下拉出一个小小的炕桌,把炕桌架在老人身前。老人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捉住碗里的铁勺儿,哆哆嗦嗦地把勺儿里的东西往嘴里送。一切都是那么默契,双方同一步骤,且显然都早已烂熟,因此,谁也不说话,也无须说话。孙子看着奶奶,看她默默地吃,时而过去,帮她用炕桌上的毛巾擦一擦嘴,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看她吃。

    19.第八节 前科(19)

    如果没有那咿咿呀呀的《四进士》,这里还有什么可以显示一点儿生气?

    你家干吗要弄这么高的一个门坎儿?我问。***

    哪光我家啊,兴华里家家都是高门坎儿。秦友亮说。

    是吗?我还真没留意。

    不把门坎儿弄高了,夏天就得大水。

    怎么会?

    您可不知道,您没看见兴华里四周的高楼吗?连您住的那栋也算上,一块儿把我们围起来啦,严严实实。不透风就甭说了,地势也全高上去啦,夏天一下雨,整个儿一个水淹七军!

    我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觉得挺惭愧,好像兴华里水淹七军,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这个世界真逗,就我这号的,不知为什么,沾边不沾边,时不时就惭愧一下子。几天前作家协会开会,大伙儿还一起反省了“贵族化”的倾向呢。专业作家的专业,是不是就是专业的“反省”和专业的“惭愧”?

    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鸽子养在哪儿?我觉得我应该找一个不至于再惭愧的话题。

    房上,有几个鸽子窝,还有几个哥们儿家,也替我搭了几个。一般的,弄来就到鸽子市卖啦,好的,才多养几天,等卖个好价儿。

    鱼虫呢,不是也捞鱼虫儿吗?

    捞,天天早上骑车到南边儿,二十里地吧,那儿有野坑子,到那儿捞鱼虫儿。

    怎么样,来钱儿吗?

    来钱!大街上卖鱼虫儿的您没见过?两毛钱一勺儿。哪天也得闹个两张三张儿的。说实在的,我不缺钱,我攒了好几万啦。您帮我出出主意,咱是买辆“大”,干出租呢,咱还是奔广州,倒衣服去?

    这话题倒不错。可是躺床上的老太太,却咿咿呀呀地嚷嚷起来了。

    我哪儿也不去,挨家陪您!不学开车,也不出远门儿!秦友亮冲他奶奶喊。

    老人不再嚷嚷,继续看她的《四进士》。

    我哥要是不回来,我什么事儿也干不成。秦友亮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我们离开了他的家,一起往派出所去,去找苏五一。

    月光挺好,整个儿天空清亮清亮的。

    老太太不是怕你出门,是怕你惹祸。我说。

    没错儿。开车,闹不好就撞死一口子;跑买卖,闹不好就打一架。她就不知道,捞鱼虫儿也悬,哪天掉水塘里淹死了呢?秦友亮呵呵地笑起来。我看您是明白人,您给出个主意,是干出租,还是跑买卖?……我奶奶的话,甭听。

    我哪儿懂得拿这个主意!

    主意你自己拿。我说。不过,你要是想买车,我倒有个路子。你要是想下广州呢,那边我也有亲戚。帮忙,我还行。

    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可踏实多啦……陈哥,我……我叫您陈哥行不行?您说,我……我得怎么谢您?

    你要是能像刚才那哥儿几个似的,混出个人样儿来,就算是谢了我了。

    哪哥儿几个?

    刚才,我们楼门口见过的。

    操,那我可比不了!他爹一批条儿,钢材就跑他们家去了。什么不是他们家的?国家都是他们家的!玩儿似的就把钱赚啦!

    那你就甭跟他们比,跟自己比,把日子过好点儿。

    那还用说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啊!我早想了,我要是了财,先他娘的把我们家房给换了,就他妈这狗地方,是人待的吗?

    还想干吗?

    我娶仨媳妇!……您别笑,我是给气的,我知道,那犯法了不是?谁让那些妞儿净跟我眼面前添堵呢?晃,晃,天天眼面前儿晃,就没一个是给我备的,我冤不冤啊,我都他妈二十七啦……

    …………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那家小酒馆里都喝得晕晕乎乎。出门的时候,互相拉着手,就跟三个英雄共赴刑场似的。

    这个画面,也是小酒馆的那位姑娘事后告诉我的,而我,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据说,站在他们酒馆的门口,我们哥仨为了排座次,争竞了好半天。

    开始的时候,我是站到了他们俩人中间,像个老大哥,牵着俩小老弟。

    20.第八节 前科(20)

    “不行……不行……我……我的位置不……不对……五一,你,你站中间儿,你……你是我的老师,你带领我……带领我反精神污染,前……前进……”

    我真想象不出,那时的我,是个什么样子。***

    据说苏五一更逗,咧着嘴,嘻嘻笑着,当仁不让地往中间站,抓着我们两位的手说:“对,对,这……这就……对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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