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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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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20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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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真看个遍,从中挑出罪犯来。是啊,这么晚了,让苏五一哪儿去找四五个穿便服的人?再说,这回咱也成了“嫌疑犯”了,让一个被强Jian的姑娘上上下下认一认,这不是比当“萨马兰奇”奖牌更够味儿的差使吗?

    随后走进屋,和我一块儿坐到长椅上的,是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两个我认得,是附近单位为了支援“严打”,派来的两辆汽车的司机,另一个我想肯定就是那真正的嫌疑犯了。这嫌疑犯留着寸头,长着一张胖胖的大脸,腮帮子被刮得铁青。看得出,是让这一夜的审讯给熬的,一副蔫头耷脑的丧气样儿。不过说实话,我想我的尊容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我看那俩司机,让日光灯从头顶上一照,说他们是罪犯,也一样有人信。

    “你们都听着,我还得给你们交代交代政府的政策,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比我可清楚……别低头,把头抬起来,好好听着!……”苏五一板着脸,站在我们左侧。这我明白得很,他不能站在中间,中间正对着值班室的后窗户,他不能挡着黑糊糊的窗外投过来的视线。

    听他一声呵斥,我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还真的体会到了一点儿当犯人的滋味儿。

    我不能不服气哥儿几个干这一行实在是天衣无缝,我瞪圆了双眼,使劲往黑糊糊的窗外看,愣是什么也没看见。可没过一会儿,边所长领着几个民警进来了。他拍拍苏五一的肩膀,苏五一很快结束了演讲,说:“……都去,再想想吧!”那三位在民警的陪同下,分别出去了。我知道,辨认已经结束。

    “认出来没有?”苏五一问所长。

    13.第八节 前科(13)

    “认出来啦!你猜认出了谁了?”

    “谁?”

    所长用手指着我,呵呵地笑,说:“在这儿哪!”

    后来我才知道,那姑娘,就是傍晚时和我在派出所门口照过一面的那位。没错儿,正因为照了那一面儿,我就成了她认出的“强Jian犯”!

    三个人拿这事说笑了一会儿,忽然,所长不笑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就估摸着有点儿问题,不然怎么会那么难审!”所长一只手按在办公桌上,中指和食指交替弹着。

    “怎么着,我去跟那边儿说说,放人?”苏五一问。

    “跟司机说,开车送他回去,一宿了……瞧这事儿干的!”

    “没事儿,所长,丫挺的有前科,不敢龇毛!”

    “好啊,这位秦友亮,反正是你们管片儿的,交你办了。”所长边说着边往外走。

    “我不管,又不是我传来的!”苏五一说。

    “敢!”

    所长走了,苏五一冲我嘻嘻乐。我知道到了没别人的时候,他是得拿我被认出的事开开心的。

    “甭乐。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是先想想所长说的,怎么送人家回家吧。”我说。

    “瞧您说的,这有什么难的?您以为我说不管,是怕丫挺的秦友亮啊?跟所长那儿尥尥蹶子,开开玩笑罢了!”

    212吉普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苏五一从值班室走出去,站在汽车门边,一个黑黝黝的身影从北边的排房那边走过来。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得出,那就是他们说的秦友亮,腮帮子青青的那位。

    “小秦子,今儿怎么样?”苏五一递给了他一棵烟。

    “哟,谢谢……谢谢……”小秦子挺意外的样子,忙着从口袋里往外找打火机,替苏五一点上烟。

    “听我说,小秦子。”

    “哎,哎。”一口烟好像还没来得及往下咽,顺着口鼻,冉冉地往外冒。

    “今天呢,叫你来,是为了帮助你,没别的意思。”

    “是,是。”

    “你呢,就得正确对待政府的帮助,不应该有什么想法。”

    “哎哟,我能有什么想法啊?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这一晚上了,先是所长,陪我熬着,现在又是您……我能有什么想法呀,您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我吗?……”

    “砰”,212的车门关上了,动机又轰轰地响起来。

    苏五一回到值班室里。

    “怎么样?”问我。

    我笑着说很受教育,很受启,我真是得向这位小秦子学,他是“理解万岁”的典范,“娘打了儿子不恨娘”的标兵。这一晚上,我可没白跟着耗,我又大大地长进了。

    苏五一像个哥们儿似的往我的后肩膀一拍,哈哈大笑,他说是那么回事儿,人民群众的确就是那么好,别说有前科的了,就是浑身没有一点儿“砟儿”的,也没脾气。他又拍了我的膀子一下说,您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您真的长进了。

    没过一个月,当我“下来”的日子快到期的时候,我更得到了一次向全社会宣布自己“长进了”的机会:上级派来了几位摄影记者,为我拍了几张“参加严打”的照片,参观过军事博物馆“严打展览”的朋友告诉我,在那儿看见了我一张好大好大的照片,说明文字是:“作家陈建功在派出所和所长研究案”。天哪,我哪儿有这水平和这资格?我只是遵了摄影家之命坐在了那儿,和所长凑着脑袋看了几秒钟的报纸,“咔嚓”,拍下一张。

    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表示了对领导组织我们参加这场“不是运动的运动”,这场“比土改还深刻的运动”的“理解万岁”。

    不过,这机会给我带来的麻烦大概就无人知晓了:又一个月以后,文联一位管保卫的同志找我谈话,问我“在生活作风方面是不是有足够的检点和自持?”问话是很客气很委婉的,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给公安局去了匿名的“检举信”,字字血声声泪地控诉说陈某人野蛮地强Jian了她。

    那信,据说不仅匿名,而且还是从报纸上剪下一个一个印刷体的字,拼贴成的。公安局连笔迹都无从查找。

    14.第八节 前科(14)

    当然是为了对我负责,他们把信转到了文联。***

    幸好我经过了几个月前的锻炼磨炼锤炼,似乎有一种“曾经沧海”的镇静。当时我好像又想起了那位小秦子,那楷模使我的回答愈冷静。我说没什么,没什么,我衷心地感谢组织,感谢公安局,我理解理解非常理解,不能说没有想法,这想法只是两个字:理解……我没有把这事告诉苏五一。我想,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认为我是彻头彻尾地出师了。

    好像是说远了,我应该把话题拉回来,说说此后不久生的,我和那位小秦子之间的故事。

    六

    第二天我们就逮住了那个真正的强Jian犯。那个姑娘尽管指错了地方,让派出所抓错了人,但她的记忆应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她说她被强Jian后立刻就被轰了出去,走出那条小胡同,她看见了一个公厕,不远又看见了钉有邮政编码的红牌牌,还有写着“兴华里”的白牌牌。她说的这些,后来都得到了证实。第一次的错误主要是因为天黑,也因为没有找管片儿民警苏五一跟着。她领着民警找到了一个公厕,又找到了它对着的胡同,她看一栋小破房子似曾相识,说就是这儿,结果害得小秦子在派出所里过了大半夜。第二天我们领着她再去时,才现还有另一个公厕,顺着胡同走几步,那姑娘指着一栋房子确认无疑。苏五一领我们走了进去,开门的那小子一见是民警,立马儿筛糠,没费几句话,就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们把兔崽子和有关案卷一起送到了公安分局,坐警车往回走的时候,我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位小秦子,忍不住好奇,问苏五一,那位小秦子犯的是什么“前科”。

    小秦子?秦友亮?苏五一沉吟片刻,说,他哥叫秦友光,跟他们兴华里的一个小妞儿好得要死要活,都快结婚了,那妞儿接她爸的班儿,进了合资饭店。要不怎么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呢?本来在兴华里这儿活着,踏踏实实的,秦哥秦哥地叫,甜着呢,一进了“合资”,就他妈不是她了。也难怪,成天瞅着别人过好日子,不说也过那日子吧,至少,这辈子是不是跟秦友光过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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