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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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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6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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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还没走?可九点了!”

    不多,从门前走过这么两位,崔老爷子就不愿意再在门口待着了。

    回了屋,八仙桌旁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在这桌子边儿上待不住似的,到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后,又起来坐一会儿,最后,还是出门收拾那辆小三轮儿去了。

    收拾完了,想起了什么,回屋拿了一瓶“二锅头”。过去值夜的时候,净喝人家老季头儿从连锁店拿的酒了,这回,自己拿一瓶去吧。

    夜班是不去值了,不干了,可谁他妈拦得住老子去找老哥们儿喝酒?

    六

    连锁店里黑着灯,崔老爷子擂了几下门,喊了两嗓子,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他估摸着老季头儿又找谁喝酒去了。他心里暗暗地骂这家伙不够意思,自己刚走了,就他娘的换了酒友。骂完了,又骂自己没劲,怎么跟他妈小孩儿过家家儿似的呀。他觉得自己更没劲的是,他还往马路对面的宏远宾馆和停车场那边瞄了几眼。看宾馆,是想看看那四个小子还在不在那儿,如果他们也不在了,他的心里多少还平衡一点儿。可那四个小子没事儿似的,还在那儿哪。跟从前有点不一样的是,站得笔管儿溜直了。如果是以前,到了这个点儿,早他娘的稀松了。往停车场那边瞄是什么心思?看看是谁替了他。小梁子这小子还没找着人呢,这不,一身白刷刷的警服在停车场的小屋边儿上晃着,他先替着哪,崔老爷子想,这会儿小梁子要是现了他,过来跟他说好话,求他仍然在这儿干下去,他干不干?干?谁干谁是孙子!除非了——一个,你小梁子;一个,宾馆的领导,亲自道歉。哦,还有,那四个小子要是不处理了,这事也没门儿。想到这会儿,他忽然又开始骂起自己来了,因为人家小梁子压根儿就没往这边瞅。

    还是找老季头儿去吧。

    老季头儿当然没有走远。左近有几家店铺,崔老爷子还不跟明镜儿似的?他朝西隔过了五家,在蔬菜大棚的门外吆喝了一嗓子,守大棚的老辛出来了。

    “嗬,在辘轳把儿胡同都闻见味儿啦!”老辛把崔老爷子迎进去。

    老季头儿还真的在这儿哪。菜棚子中间的空地上,倒扣着三个大筐,一左一右是两个人坐的,中间的一个,戳着一瓶“二锅头”,还摆着几根黄瓜,几头大蒜。老辛让崔老爷子先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座,又搬来了一个大筐,倒扣在地上,也坐了下来。

    13.第七节 耍叉(13)

    “怎么茬儿,崔爷,让人家给欺负了?我们这儿正说着您哪。”

    老辛岁数不大,也就是五十岁上下,因为受了工伤,瘸了脚,干不了什么活儿了,所以被派来守夜。老辛好逗,随遇而安,一天到晚乐乐呵呵,被派来值夜时,不少人为他抱不平,他却只是笑模笑样儿地去跟领导上说:“您可得在菜棚子门外贴张告示,告诉本菜站只接待瘸偷儿,要不然我可追不上他!”这会儿跟崔老爷子提起“让人家欺负”的事儿,也是张口就来的,并不怎么当一回事儿。

    “你是没赶上,赶上了,你也得气得上去玩儿命。”崔老爷子说。

    “没错儿,欺负谁不成?欺负我们俩老头儿!”老季头儿说。

    “不欺负你们欺负谁去?甭说他们了,要我,也得过过瘾,谁见了人拢得住火啊?要我是小梁子呢,我也得向着他们,谁不是哪头儿炕热奔哪头儿啊!”老辛还是乐不滋儿的。

    “好嘛,整个儿一个当汉奸的料!”老季头儿对老崔头儿说。

    “操,甭美,你这儿也挨那四个小崽子不远,哪天把粪汤子浇你脑袋上,你就乐不滋儿地接着吧!”骂归骂,崔老爷子觉得,还真有点儿怪了,有老辛拿着他那套歪理这一通儿瞎掺和,心里的气倒消了不少。

    “接!我不接谁接?谁让咱又老又瘸,又没吃上洋饭呢?接点儿粪汤子,还不是该当的?”

    三个人嘎嘎地乐。

    “老哥明白了吧,这年头儿,‘做人要做这样的人!’甭老想着当义和团,甭老以为自己刀枪不入。甭较劲儿,较劲儿毁身体……打个比方吧,您也是天桥混过的,您年轻那会儿,万人敌,您敢滚钉板儿,蘸汤锅,可老了老了,您得学‘赛活驴’,得学‘耍骨头’,咱认,咱自己都敢作践自己,你说,你还能把咱怎么样?……”

    什么话让老辛一说,听起来就那么开心,解气。当然,许是“二锅头”也起了作用,崔老爷子一边笑,一边从眼睛里往外迸泪花。

    …………

    从菜棚子出来的时候,大概都有凌晨三四点钟了吧。哥儿仨已经喝光了那两瓶“二锅头”,说实在的,都有点儿过量。可哥儿仨都觉得特开心,特别是崔老爷子,脚底下腾云驾雾似的,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飘飘忽忽的只是觉得特松弛,特舒服。跟那哥儿俩道了“明儿见”,骑上了他的小三轮车,没骑两步,前轱辘就撞到了马路牙子上,那哥儿俩又跑过来,帮他扳正了车。

    “喝多了吧,真臭!……您……您可别半道儿躺那儿!”老辛说。

    “不……不行,就天亮再……再说吧……”季老爷子嘴上也不利落了。

    “天亮?……哦,我……我陪你们到……到天亮,你们每人都……都一月三……三百多,我……我……镚子儿没有。我……冤……冤不冤……”

    老哥儿仨都有点儿上句不接下句,可心里都明白,就扶在一块儿乐。

    乐够了,崔老爷子总算是骑上了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大马路上空无一人,就连天天在地铁口灯底下打牌的一伙子小青年,也都回家睡觉去了。街上静极了,路面湿漉漉的,远远的,洒水车甩下了“丁零丁零”的声音。崔老爷子觉得好听,真的,好听极了。过去北京的小胡同里,打冰盏卖酸梅汤的声音也是这样,远远儿地远远儿地传过来,又远远儿地远远儿地飘过去。那些剃头匠拨唤头的声音也是这样,脆脆的一声,又脆脆的一声,且在天上转悠哪……鬼使神差似的,这“丁零丁零”的声响也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把老爷子的魂儿勾了去,引着他追在后面,骑呀骑,直到他现,这声音没了,又远远儿地看见,那洒水车已经停了下来,在一个水源井旁加水,好像这才突然醒过味儿来:我干吗要跟着它走?这是到哪儿了?

    不少北京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在晚上,在橘黄|色的路灯下,认道儿是太难了。有时候,明明是在你很熟悉的地方,因为灯光的魔法,也免不了让你晕头转向。何况,我们这位崔老爷子在这之前,已经被“二锅头”灌得晕头转向了。等到连自己在哪儿都糊涂了,就更是彻头彻尾的晕头转向了。

    14.第七节 耍叉(14)

    东看看,西看看,忽然想起何不请教一下开洒水车的司机?没等他走过去,洒水车却又一次“丁零丁零”地响起来,像一个摇摇摆摆的胖老娘们儿,远去了。***

    你怎么不跟着听去啦?打冰盏儿、拨唤头,远远儿的、脆脆儿的。你他妈倒是去接着听呀!崔老爷子瞪着那洒水车的背影,跟自己运气。

    洒水车在马路尽头消失了,马路上愈显得空旷寂寥。老爷子这才又一次打量起自己待的这个地方来。

    不行,不认得,一点儿也不认得。马路两旁是一水儿的高楼,高楼底下是一溜儿高高的大叶杨,“哗——哗——”大叶杨随风抖着,夹着马路,一起延伸到尽头。橘黄|色的路灯也一直延伸过去,湿漉漉的马路映着路灯的光影,挺晃眼。可马路两边呢,越显得黑森森的了。老爷子把三轮儿撂到马路上,有心找找路边的店铺,看看招牌。他认不得几个字,但地名还是认得出的。可走出百十步了,也没找着店铺。他见着了几个机关的牌子,那牌子的边儿上倒是有豆腐大的一块门牌,可黑漆漆的,哪儿看得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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