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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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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5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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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子自从今儿开始,还相见恨晚,喝个没完,聊个没够了。不说天天聚会吧,也是隔三差五的就到栅栏边儿上喝那么一回。更绝的是,别看平时崔老爷子老瞧着那哥儿四个眼晕,到了喝酒的时候,还回回忘不了老理儿,总要朝宏远宾馆门口戳大岗的小哥儿四个招招手。

    7.第七节 耍叉(7)

    他哪儿想得到,越这么着,越是让宾馆门口的哥儿几个搓火。等到他们在栅栏边儿上又喝上了那么几回,又朝哥儿几个出几回邀请的时候,哥儿几个已经忍无可忍,骂骂咧咧地商量着,得找个啥法子出出这口恶气了。

    四

    现如今,北京的老少爷儿们就这样,都跟不想过了似的,有事没事爱找气生。过去的北京人可不这样。过去的北京人就怕活得别扭,活得窝心,活得不舒坦。为这,北京人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修炼出那么一点儿道行来。这道行说起来也简单,北京人爱把人家往好了想。即使人家不那么好,他也得变着法儿给人家找找辙。北京人老爱说“话又说回来”,就是愿意替人家找辙的证明。您可别小瞧这一招儿,没这道行的人永远明白不了,这能让你活得多么顺心,多么松快,多么舒坦。可这会儿,完啦,明白这事的人是越来越少啦。不信咱们就看看崔老爷子,连崔老爷子这么大岁数的,也一阵儿一阵儿气不忿儿呢,这北京人还有救儿吗?话又说回来,也多亏了崔老爷子有那么一点儿老北京的道行,所以不管怎么气不忿儿,也还讲个外场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和谁过不去的。可那四个小伙儿,就连个外场儿也不讲了,一句话不对付,一件事看不过眼,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琢磨着拉开架势跟老爷子过招儿,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八十年代新一辈”的风格了。

    这天晚上又轮到了崔老爷子值夜班。十点钟的时候,骑着那辆小斗三轮车,又按时来到了停车场。

    连锁店的季老爷子已经在这儿等他了。说实在的,崔老爷子上了一星期的白班儿,可把这位季老头儿给憋坏了。他不是没跟值夜班的杨老头儿“套瓷”,可不管说什么,全不对榫。想跟他喝二两吧,杨老头儿说自己是高血压,不敢喝;想跟他聊聊天儿吧,杨老头儿老是迷他手里攥着的那个小收音机……季老爷子只好回他的连锁店“糗”着去了。要说也可以去找别处值夜的老哥,可那又看不见连锁店的门脸儿,还真的不敢往远了去。没法子,熬着吧。不难想象,这一星期,季老爷子天天晚上都是怎么过的。也不难理解,听说崔老爷子今儿又值夜班来了,季老爷子早早就拎了酒,到小木棚边儿上等他。

    哦,季老爷子还带来了一副象棋。一周前老哥儿俩聊天时抬起了杠,叫开了板,这回就甭废话啦,谁英雄谁好汉,走两步就明白啦。

    崔老爷子听杨老爷子交代了些什么,算是接了班,他一手拎起一个方凳,领着季老爷子往栅栏边儿上走。

    “今儿我拿的可是二锅头啊。”季老爷子说。

    “干吗?壮胆儿?”没等季老爷子往下说,崔老爷子抢着把贬损的话说出来了。

    “我不跟你逗。到时候用得着壮胆的,还不定是谁哪!”

    …………

    两个方凳并一块儿,上面就摆上了棋盘。老哥儿俩蹲在栅栏边儿上,好像连打开酒瓶倒酒,打开包花生米的纸包捏几粒的心都没有了,只听啪啪一阵棋子响,当头炮把马跳拱卒飞象之类的仪式,已经举行完毕。

    不过,在横炮跳马之前,崔老爷子还是没忘了老理儿,冲灯火如瀑的方向扬了扬手。

    一盘棋下得正来劲儿,老哥儿俩被残局熬得五脊六兽的时候,忽听呜呜一阵柴油机轰响,只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推了过来,把棋盘,把他们老哥儿俩,整个儿地遮在了下面。

    栅栏那边,一辆高高的旅游车,屁股上喷着黑烟,正一点儿一点儿地往栅栏边儿上倒车,这王八蛋跟一台推土机似的,像是恨不得要把横在前面的栅栏、方凳、老哥儿俩通通拱到一边儿去。

    它到底还是在离栅栏二尺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崔老爷子瞪了它一眼,心中闪过了一阵疑惑。在他的印象中,宏远宾馆东边的空地,才是停这种旅游车、大轿车的地方,而这西栅栏的边儿上,停的都是小轿车。今儿是怎么了?东边也不是没有空地啊。歪了歪脑袋,瞟了栅栏那边那铁家伙一眼,心里觉得挺堵。

    8.第七节 耍叉(8)

    不过,心里也就别扭了那么一下而已,低下头,心思还在棋盘上。***阴影里,棋子上的字看得不太真切,好在棋盘上剩的子不多了,季老头儿一马一车直逼城下,至少,他得解了围,才有心思考虑往亮处挪窝儿的问题。

    谁想得到,没走几步,围还没解开,又听见一通“呜呜”响,又一辆一模一样的旅游车,并排推到了栅栏边儿上。

    宾馆那边瀑布灯的光,算是彻底被挡了个严实。完啦,这下子,不挪窝儿是根本看不见啦。崔老爷子歪过脸,朝旅游车斜了一眼,他又站起身,顺着栅栏往前走了几步,朝宾馆那边看。不看还好,一看,肺都要气炸了:王八蛋,敢是你们四个小子成心跟我过不去呀!只见那四个小子中的两个,正站在宾馆大堂前指挥停车,这边过来了两辆还嫌不够,第三辆一模一样的旅游车,正在他们的指挥下,又开始往栅栏这边倒着,还有第四辆,正一边等着哪……

    要说除了这儿,没别的地方可停了,也罢,谁还能说什么不成?明摆着,你们是宁可把停旅游车的地界儿空着,也得在我老崔头儿的眼皮子前面码上堵墙啊!要说是我没茬儿找茬儿,冤枉你们了,我都是孙子!你瞧你们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哥儿俩,美得,乐得,还跟我这挑指头哪!俩指头!挑吧,转吧,谁他妈还不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了?胜利不是?欢实不是?瞧他妈你们那德性!我崔宝安哪儿对不住你们小兔崽子,街里街坊的,就算我死看不上你们,也没少了礼呢,合着我客客气气的把那礼递过去,全他娘的白搭,你们倒好,真他妈丫挺的了……

    崔老爷子越想越气,要是在年轻那会儿,他早就蹿过栅栏,揪过一个脖领子,骂“**”了。可这会儿,他也就站在栅栏边儿上,运了运气而已。人老了,精气神还有,他也自信这会儿真的蹿过去,那四个小白脸儿也未必是对手。可犯得着吗?再说,他崔宝安也活了一辈子了,也多少知道“师出有名”的道理。你真的蹿过去打一通儿,闹不好还落个没理哪。人家怎么啦?不就是挨着栅栏停了几辆车吗?人家的地界儿,爱停哪儿停哪儿,你生的哪门子气?想到这儿,又运了运气,蔫头耷脑地回到棋盘边儿上来了。

    “走,挪挪!”一弯腰,端起了摆棋盘的方凳,挪到了十几步以外。

    季老爷子也拿起了花生米、二锅头之类,跟了过来。

    季老爷子并不知道,崔老爷子这一声“挪挪”里面有多大的委屈,他的心思还在那残局上。挪了地方,在棋盘边儿上蹲了下来,仍然把那俩眼儿瞪得溜圆,心里一遍一遍地合计,“你横炮,我落士;你跳马,我塞车……”崔老爷子却已然没了这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走了两步,把个本来有救的残局,拱手让了出去。

    “臭了吧,您哪儿能不跳马呀?就这一步,您要是跳了马,我可就毛了。您拉炮干什么?”噼噼啪啪,季老爷子一边把那几个棋子放回原位,一边高声大嗓地说了几句,随后又把全部棋子扣回到棋盘上,兴致勃勃地将它们各归其位,说:“走!”

    这一局走到一半,季老爷子才看出,老崔头儿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这棋盘上。

    “琢磨什么哪?下不下啦!您这是打我哪!”

    “我不是想打您,”崔老爷子阴沉着脸,斜眼朝栅栏那边瞟过去,不紧不慢地说,“我是琢磨着,我要是不把这口冤气放出来,我还不得他娘的生疮长癌,活活让小兔崽子们气死……”

    “老哥哥您这话怎么说的?跟他们认这份儿真干什么!不就是挡了咱的亮儿吗?咱挪,咱挪,挪这儿不照样儿?有什么呀……”

    “他们他妈成心!”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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