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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了什么,包座儿们又哄了起来。
这帮小子这股子臭狂劲儿,从一开始就拱得我心头一阵儿一阵儿冒火。我得承认,这多半是因为他们叫我越觉得自己活得太惨了点儿的缘故。你想吧,今儿这一整天,为了去弄那八十块钱,我可就差没吐血了。也不知道这帮小子那钱都怎么挣的,好像全他娘的遍地捡来的一样。八十块钱,还不够他们在这儿定一个座儿的哪。搁谁身上也得憋一肚子气。不过,好像我也生不起这份儿气。人家有钱。人家愿花。人家拿钱打水漂儿。你管得着吗?再说,隔桌那个小妞儿说的倒是这么回事儿,这帮“倒儿爷”、“板儿爷”们活得也不易,就甭说今儿得哈着工商检查员,明儿得拍着卫生警察了,对哪个买主儿不得龇龇牙呀?也就剩这么个地方能耗耗财、拔拔份儿啦。他们需要这么一溜包座儿,我呢,需要八十块钱,往老爷子面前一拍。说实在的,这心劲儿大概还都差不多呢。
26.第五节 鬈毛(26)
可他们到底还是有这份儿钱,定得起这个座儿,到底还是有这么个地方显显他们活得那么带劲儿。***我呢,比起他们,确实惨了去啦!
…………
李薇仍然坐在乐队席上,扛着她的提琴,没完没了地“锯”着。
这时候,对面小妞儿等了好半天的爷们儿来了。
我可万万没想到,来的是他娘的“盖儿爷”!
“卢森!”
“蔡新宝!”
他没叫我“鬈毛儿”,我也没叫他“盖儿爷”。要是在两年前,我们早一个比一个上劲儿地叫起外号了。不过,人家现在也确实不能说是“盖儿爷”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嘛,俗一点儿,屎黄|色儿的,上面还绣着一条花里胡哨的龙。可他的脑袋是真争气了——一丝不乱的偏分头。
“这可太巧啦!”“盖儿爷”惊讶地看了看他的小妞儿,又看了看我。他还是老毛病——一说话就挤眼睛,“陆小梅,这就是我老跟你提的,我们班的小文豪卢森啊!他爸爸是报社的副总编,就是那个叫……叫宋为的。前天报上还登了他爸爸的名儿了哪!”
他的嗓门儿可真大,像是恨不能让全场都知道。
“哦——”小妞儿抿嘴儿笑着,冲我点头。一看那神我就知道,“盖儿爷”这小子没少在人家面前瞎吹,从我吹到我们家老爷子。
其实,我们家老爷子那些文章,他大概一篇也没看过。甚至连那篇拿“馄饨侯”开刀,几乎惹翻了全班同学的《“师道”小议》,说不定他也没看过。当然,即使他看了,也跟着一块儿把我“臭”个够,完了也碍不着他跟人家继续吹牛,说他跟报社总编宋为的儿子在一个班,混得还挺哥们儿。
有他这种毛病的人,在我们班还有好几个。这倒都不愧是“馄饨侯”的学生。不过,即便是今天,我也不觉得他们惹人讨厌。并不是因为我还拿他娘的这个“儿子”当回事儿,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吹吹牛,也就是为了在别人面前挺挺腰杆儿就是啦。
比如这位“盖儿爷”蔡新宝,听人说,他老爹犯过什么事儿,给配到大西北去了。他妈跟他爸离了婚,又改了嫁,很小就把他扔给了他爷爷。他爷爷是个老剃头匠。蔡新宝的脑袋当然是从来不进理店的,他的型就永远是老剃头匠给剃的“盖儿头”了。直到高中二年级,蔡新宝圆溜溜的脑瓜子上,还像是扣着一个黑漆漆的锅盖。光这个脑袋就不知招来那些女生多少嘀嘀咕咕、嘻嘻哈哈了。蔡新宝还整个儿一个傻乎乎。有一回他甚至不自量力,给班里的一个妞儿写了封书。那个妞儿挨了奸似的把书撕得粉粉碎,“瞧丫挺的那个‘盖儿’!”听说她还对别的妞儿骂了起来。大概蔡新宝这才现,自己整个儿让这个“盖儿”给糟蹋啦。从这以后,他留起了分头。可“盖儿爷”的外号,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了。
在同学们眼里,特别是在那些妞儿们的眼里,我的运道和“盖儿爷”正相反。原因嘛,不说谁都知道。倒也不光因为我的鬈毛。说实话,能让小妞儿们多瞥两眼,倒是挺开心的事。可有时候我能凭直觉感到,她们净他娘的故意把我和“盖儿爷”摆一块儿,拿人家穷开心。有一次我和“盖儿爷”一起打乒乓球,那帮妞儿们不知咬着耳朵说了些什么,看看我,看看他,捂着肚子,笑个没完。这可太他妈不把人当人啦!我就是打这儿开始,死看不上我们班那些妞儿了。大概这也是我和“盖儿爷”后来混得确实挺哥们儿的原因。
“嘿,别干看着,给我哥们儿拿双筷子去呀!”
看得出来,“盖儿爷”见了我格外高兴,一会儿又吩咐他的小妞儿去添酒菜,一会儿又让她给点烟,支使得她团团转。
“哥们儿,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真有缘啊!”“盖儿爷”举起了啤酒杯。
“你是不是搬家了?怎么在柳家铺北里总没见着你?”
“唔。搬东单这儿来了。三间换两间。”
“铺面房?噢,你开买卖了?财了吧?”
27.第五节 鬈毛(27)
“什么财呀!”他点着一支烟,笑了笑,“喝呀,完了自己倒。先当了一年‘倒儿爷’,弄点儿钱开了个理铺子。凭手艺吃饭呗。丽美廊。不远。出门儿奔南,再向西拐。”
“哦——”我怎么就忘了,这是人家的家传啊,难怪他那个妞儿往这儿一坐,那型就镇了一片,“行。有你爷爷给你坐镇,你就干吧,现在这比他娘的‘倒儿爷’,还来钱哪!”
他瞥了我一眼,一下一下地点头。他好像有点儿什么事想告诉我,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拿过一只空碗扣在桌上,专心地把烟灰往碗底上蹭着。
“嘿,瞧我,刚才就想问你,一打岔儿,就忘啦。”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又开始挤上了,“一见你,我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了。说实在的,我这心里还在纳闷儿着哪。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啊!”
“那哪儿是我去的地方?”
“你要想玩儿玩儿,哪儿不能去啊。人大会堂,民族饭店。让老爷子给弄张票,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那才是你们去的地界儿哪。可你……明跟你说吧,来这儿找找乐子的,全是咱这号的。但凡有点儿权、有点儿势的人就不来这儿,人都嫌这儿丢份儿!你可是邪门儿的一个!”
“盖儿爷”到底还是“盖儿爷”。直到现在,他还死心塌地在我面前认。我没理他,不不语地在一边儿剥鸡蛋,闷头闷脑地喝酒。这时候,他的小妞儿被另外一桌上的熟人叫走了。
“既然问到这儿了,我也正好有件事儿,不知你能不能帮上忙。”我说。
“求我?”他的眼睛挤得更凶了。
“是啊。”
“什么事?”
“帮咱找个路子。咱也想挣俩钱儿。”
“你……该不是,该不是成心骂我吧?”他疑惑地盯着我,老半天没声,终于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你用得着求我找路子?你们家老爷子什么路子没有哇!……再说,你挣什么钱!老爷子还养不活你?再吃一年闲饭,明年考上个大学,一辈子都齐啦!你还要出来挣钱?求我?别逗啦!……”
“我可是正正经经跟你说的。”
他不笑了。
“这么跟你说吧,”我咽了咽唾沫,抬头看了看还在那儿“锯”琴的李薇,“老爷子有钱,不见得我也有钱,更不见得我乐意去花那份儿钱。老爷子有路子,也不见得我乐意去走那条路子。明白了?”
“什么什么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
“不明白。”他挤了好几下眼睛,想了半天,还是苦笑着摇头,“老爷子有钱,你干吗不花?有路子,你干吗不走?我这一辈子,还就恨没赶上你那么一个老爷子哪。”
要跟这小子说通这件事可真他娘的费劲!
“再说明白点儿,我跟老爷子闹翻啦。”
“嗨,再闹翻,他也是你老爷子不是?”“盖儿爷”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来来来,喝酒喝酒。这下儿我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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