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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挂着一串串彩灯,音箱里还放着基蒂尔比的那支《在波斯市场上》。这曲子搁这儿放还真他娘的正合适,我想。围着菜市场中央那个卖鱼卖虾的“回”字形瓷砖池子,摆了一圈一圈的圆桌,圆桌上还铺了塑料台布。不少桌子已经坐满人了,大多是一对儿一对儿的,也有哥儿几个、姐儿几个一起来的。来这儿的人可真敢花钱,他们比赛似的往自己的桌上端啤酒、汽水、“可口可乐”和冷盘。奇怪的是,麦克风前面的一溜桌子,按说是最好的位置了,现在却只是稀稀落落地坐了一两个人,有的桌子干脆空着。这让人想起有时候剧场里留出的“长席”。
24.第五节 鬈毛(24)
“这是包座儿,”李薇说,“你就在这儿随便坐吧,他们不会每天都来的。***”
我走到一张没人的桌子前,拉出椅子坐下。不知怎么了,周围的男男女女好像挨着个儿扭过脸来看我。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娘的把我也当成包座儿的阔主儿啦。
“包一个月至少得一百多。”一个小妞儿在悄悄嘀咕。
“哪儿打得住啊!你算吧,一天五块,三十天就是一百五。”另一个小妞儿的声音。
“得了得了,别外行了,包座儿就便宜多啦!”陪她们来的一个小哥们儿显然腻烦这个话题。
“烧包!再便宜管蛋用!能天天来吗?包子有馅儿不在褶儿上!”另一个小哥们儿简直有点儿怒气冲冲了。
“那劲头儿就是不一样。甭管早晚,来了就得有人家的座儿,还得是正儿八经的好座儿。看,又来了一对儿。看人家!看人家!……”
“就是!人家可不像咱们这么受罪:头没梳完,脸没洗完,就催得像是火上房了——‘快他妈走哇,去晚了可没座儿啦!’……”
像是成心要拱那两个小哥们儿的火儿,两个小妞儿你一,我一语,最后搂到一块儿,哧哧地笑起来。
你要是以为我还挺乐意坐在这儿充“大料豆”,那可错了。口袋里有个十块八块的嘛,倒还差不多。到小卖部那边端个冷盘,拎瓶啤酒过来,也可以人五人六的装装洋蒜。可我他娘的镚子儿没有哇!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没过一会儿,我的桌前来了一个小妞儿。这小妞儿长得倒一般,不过,她的型得把全场的妞儿们都给镇个一溜跟头。我也说不出这叫什么型,只见那乌黑油亮的头打着旋儿,一耸一耸就上去了,到了顶儿上,又像无数曲曲弯弯的溪水,哗地流下来。如果她穿的不是兔毛套裙,而是露膀子的晚礼服的话,我敢说,那模样和普希金的老婆差不离。我家有本《普希金传》,书我没看过,普希金老婆的照片,我可仔细琢磨过。我倒不觉得她美在哪儿,不过,她也是,那头闹得人糊里糊涂的。这位小妞儿走到桌前,看了我一眼,就在我的对面拉出了两把椅子。然后她又到小卖部去了,来来回回好几趟,烧鸡、酱牛肉、松花蛋、啤酒、汽水……摆了一桌。她坐下来,把小挎包“啪”地甩到另一张椅子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艰巨的任务。她倒了一杯“可口可乐”,慢慢地喝起来。看那样子,她在等她的爷们儿。
这简直是到我鼻子底下寒碜我来啦!
我扭过身子,把臂弯儿搭在桌沿儿上,手指头随着音箱里正放的《轻骑兵序曲》一弹一弹。我故意不看她,可他娘的肚子和腮帮子不争气呀。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腮帮子也开始流口水。越是怕它叫,它还越叫,越是想着别咽口水,口水还越是往外流。我后悔透了,干吗偏听了李薇的,坐在这么个倒霉地方。早知这样,缩到哪个旮旯待着不好?
“卢森!”李薇一手提着她的提琴,一手端了杯橘子水,兴冲冲地给我送了过来,“喝吧,这是给演员预备的。喝完了自己去打,就是那个白搪瓷桶。”
她倒大大方方,没事儿似的。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接过橘子水,偷偷瞥了对面那个小妞儿一眼。她也正斜着眼睛瞟我,抿嘴儿乐呢,我他娘的就差没晕过去了。
九
乐队奏起轻松的小曲子。《小夜曲》啦,《睡美人》啦,包座儿的人三三两两地来了。
人哪,有钱的和没钱的就是不一样,钱多的和钱少的又不一个样儿。这帮包座儿的小子们就跟成心要抖这份儿威风似的,磨磨蹭蹭到这个时候才露脸儿。看他们那派头儿,说他们“气焰嚣张”一点儿也不冤枉。穿西服的、穿猎装的,旁若无人,目不斜视,胳膊上挎的小妞儿一个比一个水灵。一进场,跟那些早到的包座儿们“哥们儿姐们儿”地招呼一通儿,嘻嘻哈哈,逗闷子起哄。这儿好像成了为他们开的专场晚会。
“噢——”他们突然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原来是一个穿着雪白曳地纱裙的小妞儿出来演唱了。
25.第五节 鬈毛(25)
“来个甜的!”
“来个香的!”
“来个软的!”
“来个嫩的!”
包座儿们较着劲儿地吆喝。临时买票入场的人们也跟着“嗷嗷”、鼓掌、吹口哨。不跟着折腾折腾,大概觉得对不起那五块钱。
我要是那个唱歌的,早他娘的把麦克风当手榴弹扔出去啦。
“抽风!”旁边的桌上,刚才怒气冲冲骂“烧包”的小哥们儿,又赌起气来。
“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你还戳不住这个份儿呢!”看来他的小妞儿今晚成心跟他过不去。
“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另一个小哥们儿替老爷们儿帮腔。
“图个痛快!平常老是‘瞧一瞧,看一看’,这三孙子还没当够啊?有钱了,就得拔个‘头份儿’!像你们?!”
“像我们怎么了?”
“顶没起色的就是你们啦!”
两个小妞儿又搂到一块儿,哧哧笑了个够。
两个小哥们儿屁也没再放一个,又蔫头耷脑地喝他们的去了。
“《美酒加咖啡》!唱《美酒加咖啡》!”
“《橄榄树》!《橄榄树》!”
…………
包座儿们吆喝得更上劲了。
我真为这个唱歌的小妞儿难受,当然也包括了坐在那儿“锯”着小提琴的李薇。在他娘的这么讨厌的吆喝声、口哨声里,还得强作笑脸——“谢谢。谢谢。”这跟卖唱也差不了多少。那个小妞把话筒摘了下来,攥在手里,故作潇洒地迈着碎步,娇声娇气地唱起了那支顶顶没劲的《美酒加咖啡》。我没想到,她怎么还能装出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她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唱得寻死觅活。我却觉得她更像是一边溜溜达达,一边啃着一块烤白薯。
不过,我比他们也强不到哪儿去。我为他们难受——还不知道谁为我难受哪。
你想吧,咱们好歹也算个爷们儿,端着一杯“蹭”来的橘子水,一点儿一点儿地在同桌那个小妞儿的眼皮子底下抿着。不端起杯子抿两口吧,总觉得自己像个木头木脑的傻帽儿,可还不敢动真的,真喝光了它,再跑到那个白搪瓷桶前接,没完没了地白喝,让她看见了,我的出息就更大啦。
不知怎么了,越是不愿意在这小妞儿面前出丑,就越是不由自主地想端起杯子来抿。抿得再少,也架不住一次接一次。没多长时间,杯子就见底儿了。我还不能拔腿就走——李薇正在那儿伴奏,我倒不讲究打招呼告别这一套,可我得从她那儿拿几毛钱。现在,乘公共汽车的高峰已经过去了,连蹭车的机会都耽误了。
“您不喝点儿别的吗?”“普希金的老婆”看着我,微微笑着,漫不经心地挪了挪面前的啤酒瓶。
“我只爱簗||||乳|僮铀!蔽曳朔燮ぃ窒蛩妨琐费溃霸偎担乙哺米吡恕!?br />
我为自己直到这会儿还充“大料豆”感到好笑。其实,我猜这小妞儿早把我的尴尬样儿看够了。想来也真惨,甭管怎么说,今天上午我还能在“紫茄子”、“瓦刀脸”面前镇唬一气呢,现在,连他娘的一个小妞儿都可以出来可怜我啦!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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