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放生(全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放生(全本) 第 9 部分阅读(第4/4页)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bsp;   我站在塔松的树荫里翻了翻这本书,写得确实有点儿意思。***

    我忽然觉得丢书的傻小子把那句话写在扉页上也挺好。小光棍儿们翻几页,弄不好还真得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呢——除了高尔基会把鼻子气歪了以外,一切都挺合适。

    我把书夹在胳肢窝儿里,到停在体育场外的一辆平板三轮车前,从那个穿着脏大褂的老娘们儿那儿买了四两肉包子。说来也真他妈惨,开始我还没敢买,站在旁边看。看好几个人先买了,算计出这玩意儿是一块八一斤,这才从剩下的八毛五分钱里拿出了七毛二。老娘们儿见我没粮票,又加收了我八分钱。现在我他娘的可就剩五分钱啦。

    我一边往前溜达,一边吃着带有一股烂大葱味儿的肉包子。这叫什么猪肉包子呀,那老娘们儿不知从哪儿捡了点儿烂葱叶儿,剁巴剁巴就给包进去了。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主意。我们柳家铺菜站外面,烂大葱、蔫菠菜的多啦,我要是还想折腾折腾老爷子,办法倒有的是。扛两筐回家,剁吧!总编的儿子这回可要给老爷子争气啦,“第三产业”嘛,“广开就业门路”嘛!至于我会不会真的这么干得再说了,可想到我还能有好多这样的招儿——想让我们家客厅里四散着烂葱味儿,它就肯定有烂葱味儿;想让它散鱼腥味儿,它也肯定有鱼腥味儿——这又让我开心起来。

    走到体育场南侧的栅栏墙边上,我现这地方不错,树荫挺密挺浓,行道树外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还真是个看书的舒坦地方。我在栅栏墙的基座上坐下来。不是还想找个地方打这一下午吗?就这儿得嘞!

    东翻西翻,看完了这本《希特勒和爱娃》,太阳已经西沉了。我只好回家。

    我拿最后的五分钱钢镚儿买了一张车票。上车前我还犹豫了一下,因为我知道靠五分钱的车票顶多也就能坐到东单,我想这还不如干脆不买。过去我们班那些小子们净跟我吹,说他们都是“百日蹭车无事故”的“标兵”。我从来也没敢试一回,真他娘的让人逮住,那可太现眼啦。这回,没辙了,咱们也尝尝蹭车的滋味儿吧。可是一上车,我还是乖乖儿地把最后一枚钢镚儿掏了出来。这辆110路无轨大概是从东大桥的车,我上车的时候,车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漂亮的售票小妞儿还看了我几眼,不知为什么,这不仅使我打消了蹭车的念头,而且我都有点儿遗憾没有足够的一毛五分钱递到她的面前啦。接过她递来的车票,我甚至还沉下了嗓子,假模假式地说了一声“谢谢”!我猜这大概都是那本《希特勒和爱娃》闹的。车到东单,我又规规矩矩地下了车,一站也没敢多蹭,尽管这儿离柳家铺还他娘的远着哪!

    如果不是遇上了李薇,说不定我会一路溜溜达达,看看街景走回家去了,也说不定我会等一趟挤满人的车,蹭回去。可就当我在站牌下转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李薇来了。

    “卢森!”她拎着黑色的琴盒,从一辆刚刚进站的电车上跳下来,“我可有半年没见着你啦。”

    李薇比我大四岁,她爸爸过去是我们家老爷子的顶头上司,听说最近她结婚了。

    “你忙啊。”我说。

    “我真的忙。”

    “我也没说你假忙啊。”

    “你真贫。”她笑起来,“结婚能花几天呀,前前后后,也就是一个星期。我天天晚上得去演出,一散场就半夜啦……”

    我挺爱看李薇的笑。她笑起来主要是眼睛好看。她一笑,眼睛就亮。她还特爱在我面前笑。“卢森,我可真爱听你胡说八道!”她笑出眼泪以后,总爱说这么一句。她考上音乐学院之前,老到我们家来玩儿。我妈妈有一把特棒的意大利小提琴,是我外公传给她的。“阿姨,拉您这把琴可真过瘾。”她也总爱说这么一句。老太太说过,几乎想认她做干女儿了,还想把小提琴送给她。可后来怕我姨和我舅舅不高兴,只好算了。每次到我家,她肯定要求老太太拿出那把提琴给她拉一拉。我才不管什么梅纽因不梅纽因呢,我只是觉得她拉得好,拉得挺棒,好几回听得我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水,那时候我才十五六岁。我挺盼着老太太认她做干女儿,甚至觉得我哥要是和她结婚才合适呢。当然这都是傻小子的想法,现在才明白,这真是个混账念头,她要是真嫁给我哥,算是把她给糟蹋啦。

    23.第五节 鬈毛(23)

    “怎么,又是去演出吗?”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提琴盒。***如果在以前,我应该叫她“李薇姐姐”的。不知为什么,半年不见,有点儿叫不出口了。

    “演出。”她点了点头。

    “在哪儿?”

    “那边儿。”

    “青艺剧场?”

    她摇头。

    “哦,儿童剧场。”

    她又摇头,微微笑了。

    那边儿不再有什么剧场了呀。

    “东、单、菜、市、场!”一字一字地说完,她还是微微笑着看我,像是等着听我说些什么。

    “别瞎说了。”我举手揉了揉鼻子,“我倒听说过对牛弹琴能让它们长膘,可我还没听说过给冻鱼冻肉来一段儿也长膘呢。”

    “你还是那么逗。”她扑哧乐了,“人家菜市场办的音乐茶座。”

    音乐茶座我知道,这一夏天,北京的音乐茶座都他妈臭街了。可菜市场也开起茶座来,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卖多少钱一张票?”

    “五块吧。”

    “疯了,真他娘的疯了。”我说,“不知道火葬场、骨灰堂办不办音乐茶座。”

    “你就胡说八道吧!”

    “嘿,那也保不齐,这年头儿什么邪事没有哇!就说火葬场吧,前几天我从八宝山路过,你知道往火葬场去的路口上立着一块什么标语牌?……”

    “什么?”

    “‘有计划地控制人口’。”

    李薇一边弯着腰笑,一边掏手绢,大概又笑出眼泪来了。

    “唉,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和一扇一扇的冻牛冻羊冻猪,一个一个大猪头一块儿听多瑙河圆舞曲是什么滋味儿。再说,那地面上黑糊糊、油腻腻的,跳舞,脚板儿下面还不得拉黏儿呀?”

    “没你说得这么惨啊。不信你也去看看。我带你进去,反正不用花钱。”

    其实我已经饿了。肚子里装的净是烂葱,换谁也受不了。可我还真想跟着去见识见识,那乐子比起在体育场看抽彩来,说不定也不相上下呢。

    一起朝前走的时候,我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我可没想到你会来这儿演出。”我扭脸儿瞟了李薇一眼,她那昂头挺胸走路的姿态,吸引了不少来往行人的注意,“我一直以为,给茶座儿演出的,都是那些玩儿票的家伙。”

    “可我们,堂堂的大乐团,**份,是吗?”

    “……有点儿。”

    “算了算了,我们有什么身份?演员,也就是听起来唬人。要不,就是这身衣服,这个琴盒,走大街上挺招人。我们那五六十块钱工资,还不够个体户们一天挣的。”

    “别哭穷啦,我不跟你借钱。”我知道她爸爸挣得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家老爷子少,再说,她那位公公还是将军呢,“至少,你还没惨到这一步,为了东单菜市场的几块钱外快,每天熬到半夜。”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要是跟你细说,也没意思。你们男人才没心思听那些家长里短呢。”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她突然站住了,“这么跟你说吧,有钱人的家里,不见得人人都有钱,更不见得人人都乐意去花那份儿钱。明白了?”

    我没话说了。

    看来,活得窝囊的,绝不仅仅是我一个。

    东单菜市场里,已经够热闹的了。

    我来这儿的次数不多,只记得春节时被派来买过一次笋干,大概是那时候在脚板子底下留下了一个黏糊糊的印象。这次却现,在这儿办音乐茶座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至少猪头猪脚都老老实实地缩到一块大苫布底下去了。脚底下的感觉当然跟人大会堂没法儿比,倒也没有“拉黏儿”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