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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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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7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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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是哥们儿也是师生。巴结我们家老爷子的嘴脸我见多啦,还没见过这么傻的,我真替他害臊。可是后来,当我们老爷子写了那篇混账文章以后,一听他提起老爷子,我只有替他难过的份儿啦。

    “你们呀,一点儿也不知道争气,学好。大米白面吃着,读书呢?一肚子臭大粪!……我读书那会儿怎么读的?我告诉你们……”他从黑板的下槽里抓出一把粉笔末,刷拉刷拉地翻开书每隔几页往页缝儿里撒上一溜,“六一年那会儿,我在师院,饿得我呀,一天到晚凄凄惶惶的。弄了点儿炒面,就这么撒在书缝儿里,看几页,举起书,对着嘴,磕巴磕巴吃一口。有点儿好吃的,都得就着学问吃下去!……”

    5.第五节 鬈毛(5)

    只要他来上课,课堂上就有笑声。***这一段一段的“单口相声”,乐得我们一个个都要抽筋儿。

    有一次上作文课。

    “九十分钟。照这个题目写吧!我也写。明告诉你们,我搞点儿自搂,给人家写小人儿书的脚本。你们不少人也知道,当老师的嘛,家庭不富裕。有的下了班,老婆孩子齐上阵,糊火柴盒!我不用。作文学好了,至少有这点儿好处。写这一页,一碗馄饨。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就你们中间,比我出息的嘛,当然有。可能吃上这碗馄饨的嘛,也不多。争口气,写吧!……”

    他姓侯,“馄饨侯”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我们班同学里,“能人”多啦。可报社大院儿里的孩子,只有三个,都是报社迁来柳家铺后,转学来的。其余的净是家住柳家铺北里扛大个儿的、蹬三轮儿的后代。他们学习不行,嘎七杂八的事可懂得不少。我也就是这一次才知道王府井八面槽那儿有那么一个卖馄饨的老字号,叫“馄饨侯”。这帮王八蛋给我们的老师安上啦!

    我长这么大干的顶浑蛋顶浑蛋的事,就是把“馄饨侯”之类的事告诉了老爷子。那会儿,我还是个少见多怪的“小傻帽儿”,回到家里,没完没了地学舌。

    “格调太低了。你们的老师,格调可太低了!”听了这些事,老爷子非但没露过一次笑脸,反而总是沉着脸,皱着眉,说这一类庄严而伟大的废话。

    我从来也不认为我们这位侯老师能当上什么李燕杰。他不过就是一个爱说点儿实话,爱开点儿玩笑,还有点儿可怜巴巴的“馄饨侯”就是了。所以,老爷子根本犯不着这么认真,把这件事写进他的文章。

    那篇文章的题目好像叫他娘的什么《“师道”小议》,登在他们报纸的第二版右上角,还用花边儿给框了起来。开头就由“某位老师”的“馄饨故事”说起,然后就“由此想到我们的老师应该……”然后又“由此想到”古代的一个什么鸟人的一句什么“经师人师”的鸟话,然后就“教育事业是关系到育人育材的百年大计”,然后就“是不是值得每一位老师深思呢?”

    这篇浑蛋文章整个儿把我给气晕了。老爷子的笔名叫“宋为”,班里的同学没有不知道的。本来,班里那些小痞子们背地里没少了拿我们的“馄饨侯”开心,这会儿,倒全他娘的骂上我啦!

    “鬈毛儿!”他们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因为我的头天生有点儿卷儿,“你丫挺的怎么这么不地道!你们老爷子装他妈什么孙子啊!”

    “要是把你平常的胡扯八道整理整理送公安局,也够你狗日的一个反革命了!”

    “假模假式的,还‘深思’呢,没劲!”

    …………

    我敢说,这帮兔崽子可逮着一个“臭”我的机会啦。活该,谁让你在大伙儿眼里一直是个牛气烘烘的总编的儿子呢。搬运工的儿子们、抹灰匠的儿子们也该挤对挤对你,撒撒气啦。再说,我们的老爷子也是真他娘的没劲!没劲透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那天下午我又见到了“馄饨侯”。那是个星期一,算算我们倒是有两天没见面了,可我恨不能把脑袋扎裤裆里溜过去。可气的是,他老远就看见了我,还是那么和颜悦色,满面春风,“卢森,星期天上哪儿玩去啦?你爸爸挺好的吧!”

    唉,可怜的“馄饨侯”,您饶了我行不?

    …………

    “卢森,我还挺想你哪!”这会儿,我的“馄饨侯”老师从自行车上下来了,他很费劲儿似的把自行车搬上了人行道。他大概有点儿感冒,声音瓮声瓮气的,让人觉得充满了悲痛,“听说这次又没考取?”

    他教的是毕业班。我上的是补习班。高考以后,我们没见过面。

    “怎么搞的,是哪门儿没考好?”

    他可真婆婆妈妈。这会儿还提出这个被一千个人提过两千次的问题。不过,我还是听得出来,这第两千零一次的提问是真诚的,不像好多人那样假惺惺。

    “哪门儿都没考好。”

    我懒得告诉他,考“政治”的那天早晨,我怎样和老爷子吵得一塌糊涂。一怒之下,我根本就没进考场。

    6.第五节 鬈毛(6)

    “怎么能说是‘敲门砖’?这是你一辈子受用不尽的东西!”

    “是嘛!我只知道我背了八个大要点、八十个小要点、八百个小小要点。还‘一辈子’呢,出了考场就忘掉一半。”

    “就你这态度,政治就不能及格!”

    “那好那好。那我还去费这个劲儿干吗?!”

    …………

    “好好温温书,再考一年吧。”“馄饨侯”伸过瘦嶙嶙的手,帮我按了按翘起的衣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想起老爷子那篇鸟文章,让人觉得心里真不落忍。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哦,对了,你们班的李国强,在闹市口卖牛羊肉哪,你们家缺羊肉,只管找他,挺仗义的。那个金喜儿,就在学校门口儿卖瓜。每回看见他,我都忘不了叮嘱两句:你可别学那伙小流氓,拿把刀子截人家老农的瓜车去……”顿了顿,他看着我,笑着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他们,也就罢了。现在虽说不讲‘子承父业’了,可总不能让你也去卖牛羊肉吧。不能给你爸爸丢脸不是?!……”

    “您还别跟我提他。”我受不了了,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听见这种“子承父业”之类的陈词滥调,我早他娘的调屁股走了,“他有我哥那么一个儿子就足够了,知足吧他。”

    “怎么,你们爷儿俩还别扭着?”

    “他有他的活法儿,我有我的活法儿。”说完,我找了个借口,推起我的车,走了。说真的,我真怕听他没完没了地说下去,跑不了又是那一套大大良民的处世之道,我早就听腻了。

    要是“子承父业”就是让我去学他那种活法儿,我还真不如去卖牛羊肉或者去卖瓜哪。

    自打“馄饨侯”事件以后,老爷子的那套活法儿就已经让我给总结了两个字——没劲!

    就不用说他写的那些文章,作的那些报告了。说得倒挺冠冕堂皇,净是“**”啦,“不计报酬”啦,我可知道,要是稿费开低了,讲课费给少了,他是个什么德性。

    我要是再把那天偶然看到的,老爷子和那位年轻女记者谈话时生的事说出来,你就会知道我们老爷子多没起色了。

    那天他们坐在临窗那对紧靠着的小沙上,那个小妞郑重其事地向他汇报工作,一只手搭在靠他一侧的沙扶手上。当时我正在客厅里接电话,一眼瞥见了那只手。不知怎么,我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真怕老爷子干出什么可笑的事来。你说怎么就这么灵,我的电话还没有打完,老爷子果然把他那又肥又厚的大手放在人家那又细又白的小手上去啦!还往人家的手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笑吟吟地说:“不错,不错!小秦哪,干得不错。再努努力,革命工作很需要业务尖子脱颖而出嘛……”我几乎气挺了。没劲,连他妈沾点儿骚都这么没劲!有胆儿你另找个地方,搂着,抱着,亲嘴儿,上床,谁管你啦?干这种没劲的事,还他娘的忘不了嘴里念叨“革命”,更他妈没劲!

    前天晚上,宣传部长来了,和老爷子研究什么宣传要点。研究了两个小时,宣传部长走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接着“研究”开啦,不少于两个小时!研究什么?研究部长的脸子——对什么提法感兴趣啦,对什么栏目很冷淡啦,还真他娘的上瘾。

    “我一辈子也不当官儿。”我站在客厅门口向他们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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