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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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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7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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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左顾右盼的人一样,愣头愣脑看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他喊的原来是我。

    “你活腻歪了!”他骂了一句,算是总结,那口气像在他们家厨房里训儿子。不过,有这么一句,别人总算踏实了。冤有头,债有主,没冤没仇的各奔前程。

    “你才活腻歪了呢!”我都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儿,梗起脖子回敬了一句。

    我敢说,他不会听见我嘟囔了些什么,我们隔着几十米哪。事大概坏在我的脖子上了——用警察们的说法儿,这叫“犯滋扭”,“滋”,要第二声。我还没有走到人行横道的那一头,他已经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着我了。

    “姓名——”黑色的拉锁夹子被打开了。这小子比我大不了多少,不过那模样可真威风,穿着新换装的警服,戴着美式大檐儿帽。关键是颧骨上有不少壮疙瘩。

    “姓名——”又问了一遍。

    “卢森。”

    “哪个‘卢’?”

    “呃——”还挺伤脑筋,“卢俊义的‘卢’。”

    “哪个‘卢俊义’?”

    “水泊梁山的卢俊义呀。”

    他翻了我一眼,写上去了。他写成了“炉子”的“炉”。

    “在哪儿上班哪?”

    “在家。”

    “嗬,你这‘班儿’上得够舒坦啊!”他的嘴角撇了撇,“我看你也像在家‘上班’的。”

    身后已经围过人来了,呵呵笑着,看耍猴一样。

    “家庭住址——”

    “柳家铺小区,报社大院儿。”

    “噢——”他打量着我,微微点头,“还是个书、香、门、第。”他一定很为找到了这么个词儿而得意,所以要高声大嗓、一字一顿的,演讲一般。他很帅地把夹子合上了,双手捏着,捂在裤裆上,腆起肚子,前后摇晃,“知道犯了什么错误吗?”

    “不知道。”我不由自主地扭脸看了看刚刚走过去的斑马线,苦笑着说,“我……我好像没惹什么事儿吧。”

    “照你的意思,是民警叫你叫错了?是吗?!我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是吗?!”义正辞严。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那意思。绝对。没那意思,您……叫得很对。”

    “那就说说吧,对在哪儿啊?”

    这不拿我开涮呢嘛!我默默地待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说:“我不该跟您梗那下脖子。”

    “哄——”周围的人都笑了。

    本来,我才不愿意跟民警废话呢,该认的认,能过关就得了,废话多了有你的好吗?!谁想到他跟我这儿来劲了,我也只好跟他贫一贫啦。还挺管用,这小子不再逼我回答那个混账问题了,他踮起脚后跟,朝人群外看了一眼,好像是想看看马路上是不是还有人应该拉来陪绑。然后,他沉住了气,又捂着裤裆,腆着肚子摇晃起来。

    “知道咱们国家什么形势吗?”

    “形势大好。”我说。

    “北京呢——”“呢”字,一、二、三,拖得足有三拍长。

    “形势大好。”我说。

    “唔,你还挺明白。”他歪着脑袋,把围观的人扫了一圈,左脚一伸,稍息,“说说吧,你是什么行为?”

    “害群之马。”我说。

    “啧啧,到底是书、香、门、第!”他又高声大嗓地宣布了一遍。

    “我爸在报社大院儿烧锅炉。”

    “是吗?”他微笑了,“怪不得,我看你也像个烧锅炉的儿子。”

    周围的人又笑起来。说实在的,我要是告诉他我是副总编的儿子,他得再高八度把他娘的“书、香、门、第”说上八遍。不过,我认一个烧锅炉的爸爸也没认出个好来。他算是找着个人把那点儿学问好好抖搂抖搂啦。他由“改革”扯到“打击刑事犯罪”,由“中日青年大联欢”扯到“清除精神污染”。“你他娘的总不会扯到越南进攻柬埔寨吧!”我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骂起来。

    4.第五节 鬈毛(4)

    “你笑什么?”

    “您挺忙,”我说,“我们报社大院儿里净是报纸,别耽误您的工夫,让我回去自己学得啦。***”

    “知道自己需要学习就好。”他大概也累了,“那你就说说吧,认罚不认罚?”

    “认罚。”我说,“您辛苦,收入也不高,罚点儿也是应该的。”

    “我一分也落不着!全上缴国库!”他火了,“就你这种态度,还得给你上一课!”

    “噢,误会了误会了,那,也好,支援四化。”

    “行啦,别贫嘴啦!”看得出来,他有点儿想笑,可还在故意板着脸,“掏钱吧,两块。”

    “两块?不瞒您说,一块也没有哇!”我把衣兜裤兜翻给他看,愁眉苦脸地说,“得嘞师傅,我这辆车破点儿,您要不嫌弃,先扣下得啦!”

    “得啦得啦,我下了岗还想早点儿回家呢!”他看着我那拧了麻花的前轱辘,忍不住笑了。他这一笑我就明白:两块钱省了。

    “走吧走吧,下次再有胆儿犯横,想着带钱!”

    “您圣明!”昨天晚上我刚在电视里看了《茶馆》,我觉得这句台词挺棒。

    他瞪了我一眼,分开众人,爬回交通岗楼里去了。

    我跟在他后面,探着脖子看了看岗楼里的电钟,把车子又支起来。我骗腿儿坐在后货架上,噘起嘴吹了几声“啊朋友再见”。我吹得不响,长这么大了永远也吹不响,这可真让人垂头丧气。

    “喂,怎么还不走?!”“壮疙瘩”从岗楼里探出脑袋来,“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故意看了看人行横道,苦起脸说:“受了您这半天儿教育,咱们也得长进不是?您得让我在这儿好好总结总结,看看自己到底错在哪儿啦!”

    “嗬,倒是没白费我的唾沫啊!”他心满意足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他娘的倒真有这个瘾!

    其实,我是成心要在这儿磨蹭磨蹭。

    今天晚上,老爷子好像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这会儿,说不定还没有走。

    二

    碰上了我在柳家铺中学时的语文老师“馄饨侯”,我才忽然明白,这个时候,待在这个路口,实在是一件蠢事。

    从这儿往东五百米,就是柳家铺中学。我在那儿上了两年高中,接着又上了一年高考补习班。我的同学全住在附近。沿学校的围墙向南拐,八百米左右,就是报社大院儿了。大院儿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熟人就更多了。正是下班时间,在这儿站着,没个清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对面就过来一位,你再腻烦这一套,也得跟他对着龇牙。

    “卢森,怎么站在这儿?你爸爸好吗?”

    “馄饨侯”骑着车从学校的方向过来,大概是刚刚下班,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绸衬衣,哆里哆嗦的凡尔丁长裤。

    “弱不胜衣。什么叫‘弱不胜衣’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站在讲台上,用瘦嶙嶙的手指揪起衬衣第三颗纽扣的样子,衬衣里面,仿佛只戳着一根竹竿,“这就叫‘弱不胜衣’,明白了?也可以说‘骨瘦如柴’、‘憔悴枯槁’、‘病骨支离’,再老点儿,就可以说‘鹤骨鸡肤’啦。当然喽,好听的也有——‘仙风道骨’!……”

    他还是那个毛病,老远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爸爸好吗?”要不就是“你爸爸挺好的吧!”

    我真替他难过。

    三年前,我从城里转学到柳家铺中学,他教我们班语文。当着那么多同学,老远走过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好像他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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