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中国女性文学力作:徐小斌《羽蛇》 第 12 部分阅读(第3/4页)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时候并不满意。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脚。那一双玲珑剔透的小脚,原是杨夫人有意要炫耀的,谁知新派人物秦鹤寿,梦昧以求的却是一双天足。幸好秦鹤寿的目光从下往上如摄象机镜头一般从容不迫地行进,他觉得眼前的小姐越来越精彩,由局部到整体,又由整体到局部,不满意的只有那一双小脚,也就罢了。对于玄溟来说,则更简单,虽然娇惯放纵,玄溟到底是大家闺秀,懂规矩的,虽帮着父亲管一点帐,也见过些世面,但秦鹤寿这样的青年男子,却是头一回见到。那时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却为她破了例,允许两人当场见面,这对于玄溟的姐姐们来说,简直是难以达到的奢望。玄溟看鹤寿穿着笔挺的长裤,条子衬衫,外罩西服背心,头发梳得象是要滴出油来,一张脸略长,鼻梁坚挺,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特别有神,当即心下便十分满意了。他们好象还交谈了几句,无非是鹤寿问问小姐念过什么书之类的话,玄溟对答如流,毫无羞怯之感。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1911年,玄溟21岁,嫁给京张铁路段长秦天方的么公子秦鹤寿,婚礼场面十分隆重。礼单上写着:“白底青翡翠碗六枚。珍珠扇10盒。 红宝碾镂金鸡竿百戏人物屏风一对,黑漆匣全。 珍珠蹙圈夹袋子一副,上有北珠二十三颗,麻调珠全。 蓝宝石夹口篦一只,把子全。 花犀酒杯20只。 珍珠档10副。 嫁妆单子上写着: 金丝棉被两套,镶八分珠十粒,三分珠十粒,祖母绿五钱,红蓝宝石、碧玺白玉若干。 铜镜一枚。共用珍珠十粒,陀罗经被补珠二十粒。 凤冠一枚。珠翠头面一副。镶三分珠十粒,六厘珠四十粒。 金丝串珠彩绣礼服一件。 天还没亮杨夫人就起来了,叫玄溟起来吃了点心,就把家里大小丫头老妈子都叫醒,凡手脚利索些的都到前厅伺候,留下两个专门负责梳妆的丫头,特意的拿出玉心过去洇好的胭脂汁子,花了两个来时辰,把个玄溟打扮得宛若天人。妆毕早已大亮了。杨夫人亲自为玄溟戴上了珠翠头面,“头面”是有身份家女孩出嫁时必戴的,无非是用珍珠宝石和翡翠穿成的前后两朵正花,左右两只偏凤,凤冠是玉心活着的时候亲手绣的,虽然镶的珠宝并不多,但绣工极其精妙,比宫里格格们出嫁时戴的,又不同些。 到了正午时分,哥哥姐姐们都在前厅聚齐了。这才前呼后拥的簇拥着玄溟上了轿子。轿夫已经抬起了轿,玄溟忽然又跳了下来,跑到母亲面前说:“妈,三日之后我是要回来的,你多预备些杠子饽饽,那是我顶爱吃的。”杨夫人本来强忍着眼泪,这时听见这话,泪水刷地流下来:“我的儿,你放心地去吧,你是自小娇养惯了的,公婆面前,可由不得你使性子,想吃什么只管对我说,叫人给你送去便是。”沈老爷听了这话就皱皱眉头:“哪有嫁出去的姑娘,还屡屡派人送吃食的道理?你也是太惯着她了。依我说,不如入乡随俗,一切听凭公婆的安排,那才算是贤良。”玄溟撅起小嘴说:“爹,难道你就不心疼我?”沈老爷长叹一声,抚着女儿的手说:“爹倒是想让秦家帮着,杀杀你的性子,女孩儿家,不好太作怪的。”说着,管家催着上轿,喇叭就吹起来了。 二十一岁的玄溟在辛亥革命那年嫁到了秦府。&nbsp&nbsp
月亮画展(9)
我嫁到秦家的当天晚上并没有与丈夫合桊。当天晚上,有两个戴瓜皮帽、年约26、7岁的人来找丈夫,他就把他们带到书房里,一直谈到深夜。中间有两次我去送茶,听他们在谈什么“清政府腐败,列强要瓜分中国……百姓太苦了,孙文的三民主义能救中国……”,等等。忍不住好奇,我就问:“什么是列强?”鹤寿看我一眼,回答:“列强就是世界上的几个大国,几个帝国主义国家。”“那谁是孙文?”“孙文就是孙中山先生,是我的师长,在日本的时候就认识的。”“那三民主义呢?” 鹤寿犹豫了一下,温和地说:“好了好了,别问那么多了,现在我们有事要谈,有空的时候我再给你讲。” 那时鹤寿脾气很好,对我从来都很耐心。他家是大家庭,他在家行二,上面有一兄,下面有四弟一妹,因大嫂有病,所以家政的事便落在了我身上。好在我在娘家也是管家的,对那一套倒是轻车熟路,但即使这样,我仍然常常感到累。我原想他家清静,可以读读书,学学琴,没想到六房兄弟都住在一起,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清早起来便要打理一天的伙食烹调,检查清洁卫生与厨务,四季的年节寿诞,装修布置,栽树养花,样样都要想到。每逢夏初,便要翻晾阴了一冬的呢绒绸缎皮毛中西服装,还有大批的书籍字画,每年要做上一二十坛霉干菜、泡菜、豆豉、豆瓣酱、甘草梅,逢年过节,要酿酒、腌腊鱼腊肉,做香肠、蜜饯……什么油子糖、冬瓜糖、米花糖、桔饼、蜜枣……平常还要抽空交际应酬,晚上还要登记帐目,缝纫绣花──虽然秦家佣人很多,可老人的规矩,样样都要媳妇亲自操持带领,一样做不好,人家也要笑话。大嫂便是那样累跨了的。现在得了干血痨,脸色腊黄腊黄的,有时候甚至神志不清。我虽年轻,也是一天下来,累得话都不想说。不过,我努力把每件事做得尽善尽美,很快赢得了一家六房的尊敬。每次回娘家,妈都心疼地拉着我说:又瘦了。不过妈也说,女人都是这样咬牙过来的,三十年媳妇熬成婆嘛,熬出来就好了。 鹤寿大概是人缘很好,每天都要来朋友。一聊就聊到很晚,丈夫不睡妻子是不能睡的,每天我为他们添茶的时候,都困得迷迷糊糊。开始的那种好奇心早就消失殆尽。偶尔有一天鹤寿早些休息,我便发牢骚:“我小时候只读了几年私塾,原想嫁你之后,再上几年学堂的,谁想给这一大家人当佣人?!”鹤寿就笑:“上学堂有什么难?现在是困难时期,你先支持我两年,将来情况好转了,我还想让你去日本留学呢!我可以陪你一同去,让你接受文明教育,怎么样?”我喜欢得话也说不出来。那几年,每逢累得不想动的时候,便想起“去日本”的承诺,我把这句话当作无价之宝埋在我的心里,可是这宝贝被岁月尘封、长霉、烂掉了,象别的允诺一样,鹤寿的话从来不曾兑现。 在那年的秋天出了一件大事,打破了我沉闷的生活。那一年是宣统三年,旧历的辛亥年,那一年,宣统皇帝被推翻了。正是鹤寿说的那个孙文,建立了中华民国。那些日子,鹤寿满脸放光,眼睛里充满了希望,总是对我说:“等着吧,好日子在后面呢!”那时,街头巷尾的人都喜气洋洋的,男人的辨子好象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女人也可以不必缠足了,人人都说:“这下好了,民国了。老百姓要过好日子了。要自由平等了。” 但是多少年过去了,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人倒是大变了。民国七年,我生了个女儿,取名若木,好看得很,但是鹤寿连一眼也不看。直到几年之后,我又生了个儿子,鹤寿才高高兴兴地为儿子取名“天成”,那时,鹤寿做了陇海铁路局机务段段长,一家四口迁到了西安,总算过上了“小家庭”的生活,住一栋很大很漂亮的宅院,四个丫头两个厨子三个老妈子两个当差的,人口简单得多了,但是我所盼望的那种生活并没有来临,相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鹤寿吸上了鸦片,还常常摆花酒,把戏子带到家里来。跟他吵了无数次没有用,我就迷上了麻将。他玩我也玩。鹤寿的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拍桌子打板凳摔东西扔烟枪,两个孩子稍有顽皮,还要罚跪。看到他这样子,我便存了个心眼,省吃俭用攒下了不少私房钱,加上过去的嫁妆,就是有什么变故也够我们母子三人花几年了。&nbsp&nbsp
月亮画展(10)
被命名为月亮画展的陆羽个人画展终于如期开幕。 金乌的辛苦没有白费,开幕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