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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国女性文学力作:徐小斌《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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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国女性文学力作:徐小斌《羽蛇》 第 12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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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看见那盏灯。金乌围着那灯转来转去。她纳闷当年玄溟为什么要瞒着她。如果老太太当时给她看了那灯,她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把灯留下来。可现在,对于这盏年代不详的灯,她永远可望而不可及了。&nbsp&nbsp

    月亮画展(7)

    假如大外孙女不向她要首饰,玄溟还真的把羊桥这档子事情忘记了。在八十年代,受了重创的绫在一夜之间扔掉了那些革命理想,她忽然悟到自己很傻。什么是真的?对一个女人来说,有钱才是真的。有钱就有了自由,而自由就象鸦片,吸一口,就扔不下了。绫深感到自己越向自由的障碍──钱。  绫自然知道外婆的收藏。在外婆的大樟木箱子小梨木柜子里,有着数不清的宝贝。这些宝贝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变成钱,而且,是一大笔钱。绫开始不断地向外婆要首饰,她知道她必须赶在两个妹妹觉醒之前。  对于心爱的大外孙女的要求,玄溟有求必应。这些年,几个外孙女都工作了,都给玄溟汇一些钱,玄溟除了一日三餐,另外只有每月一束龙涎香的开销,就都攒下了。她想,既然绫现在爱首饰了,就得赶紧把羊桥那件公案了结了。  金乌看到玄溟就在心里感叹不已,不过十年功夫,老人家老得不象样子了。金乌真的不能想象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真要抓紧生活啊,尤其是女人。  玄溟到来的时候金乌正在为羽筹备画展。满地满床的玻璃框子,玄溟连坐的地方都没有。金乌倒是兴致勃勃。玄溟照例先发一通牢骚,说真是前世欠了他们陆家的,做了一辈子牛马,还是还不清。金乌一听就笑了。金乌说这话我说才对。您到底是外婆,还有份责任,我算什么,不是也为陆家当牛做马吗?玄溟想一想,这才笑了。金乌急忙把玄溟请到卧房里,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金乌的热情让玄溟一下子又想起了做局长太太的时光,于是舒舒服服盘起一双小脚,心想和这姑娘还真是有缘,认个干亲吧,认女儿太小了,认孙女又太大了。因问:“你的孩子在哪里?”金乌又笑:“我连丈夫都没有,哪来的孩子?”玄溟半晌合不拢嘴,说:“也该成家了。女人熬不过四十的。”心里想起一辈子没结婚的玉心姨妈,莫非真的应了红颜薄命那句老话?可看眼前的金乌,容光照人,又绝无薄命之相,暗想世道真是变了。如今的女人,好象比男人还要抗老。  金乌于是一阵旋风似的卷来卷去,笑得灿烂:“早知道你老人家来,今天就去超市买虾饺了──我记得您说过爱吃的。……今晚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晚上羽也回来,你们祖孙俩有日子没见了吧?”又忙着煮汤团。当玄溟端起煮好的芝麻汤团时,金乌已经把那个装白金钻戒的小盒子拿了出来。玄溟一见,就忍不住老泪在眼窝里转──她打坐下的时候就琢磨着怎么开口,万没想到还没开口人家就把东西拿出来了,这让一世精明的玄溟感动极了。  金乌亲亲热热坐在玄溟旁边,边给汤团吹着气边说:“不瞒你老人家说,这东西我本来是想结婚时候戴的,可婚没结成,放在这儿也是瞎耽误功夫,早就想给你老人家送去,又瞎忙,就放下了,还劳动您这么大岁数跑一趟。……快趁热吃,我有意煮得烂一点,好消化的。”玄溟就忍不住抚摸金乌的头发:“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全,看看,我的牙还好,89岁了,只掉了两颗牙。……你大概不知道,现在这件东西,少说也要值七千块,你可得想好了。”金乌嫣然一笑:“我怎么不知道?可东西再好,不是自己的就不能拿呀。那时候咱们说好了是您借钱,用这个戒指作抵押,并没有认真卖给我,就象当年载抟和潘复似的,我不能背信弃义啊!”玄溟更觉得难得,含泪笑着说:“好孩子,象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会有神佛保佑的!自打头一回见你,就觉着我们娘儿两个有缘。陆家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一个孤老婆子,伺候他们一大家子人,伺候了一辈子,现在我做不动了。子孙后代也不少,可惜没有一个知疼着热的,我过去有个儿子,死在战乱的时候,只怕他活着,我还好些。可现在,我那个女儿你是知道的,从小娇宠惯了,不会做事也就罢了,心眼儿又多得出奇,连一分钱的帐她也饶不过去,我老了,脑筋不如以前了,买菜回来,常常有一两毛三四毛对不上,她就能唠叨我一晚上。陆尘是从不跟我讲话,就算我有天大的错处,也是个老人,伺候了他们一辈子,他们两口子就这么对待我。……孙女们就更指不上了,大外孙女是我一手带大的,又怎么样?不过是跟我要钱要东西,我心疼她是真的,可心里岂有不明白的?……好孩子,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孙女就好了,可惜我作孽太多,没有那个福份哪!”说罢,掏出手巾擦眼睛。金乌忙说:“那你就把我当亲孙女疼好了,就把我当你死去的那个儿子生的闺女,正好我也没有老家儿了,我妈是谁我都不知道,自此以后我就一门心思的孝敬您,可好?”玄溟老泪纵横:“好孩子,你有多聪明!老人要的就这一句话,做不做得到都不要紧。你看陆家那三个姑娘,大的不用说,怪我惯坏了脾气,二的倒还厚道,就是三棒槌打不出一句话来;小的陆羽,从小脾气就怪,给陆家生出多少事来,外人不知道的都说我和她妈对她不好,可那个孩子,谁能对她好?她把自己的亲弟弟都杀了呢!她妈能饶了她么?!”  金乌急忙掩她的口:“奶奶快别这么说,那时候羽太小不懂事,她悔得不行呢!就为这她去纹了身,受了那么大苦。……她受的罪够多的了,跟她妈说说,往事就算了吧,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一天,一直聊到吃过晚饭,仍不见羽回来,金乌只好送玄溟回家,一直送到家门口,回来没赶上末班车,打了一辆出租,玄溟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揣在大襟褂子里,千恩万谢地走了。&nbsp&nbsp

    月亮画展(8)

    玄溟当晚一夜没睡。金乌的爽快热情精明又不失侠义使她想起了自己的青年时代。不但女儿,这几个外孙女重外孙女竟没有一个及得上金乌的,这真是报应啊。  玄溟生在上世纪末的多事之秋。娘家姓沈。父亲原是湘鄂两省的首富,是商界巨贾,下面有许多珠宝行绸缎庄的,后来随了旗,才去京都朝廷做了官。玄溟的父亲是老大,几个叔叔,都是瀚林,整个家族原来十分显赫。谁知父亲去了京城,反不行了,好象运道离他们而去。先是杨夫人的远亲杨锐犯了事,虽然朝廷并未深究,杨夫人早已吓走了三魂七魄,精气神都没了。玄溟的父亲始终不曾纳妾,沈家十七个儿女,全部为杨夫人所生,这在那个年代里,的确鲜见。所以后来玄溟坚决不同意丈夫纳妾,概出于此。在家里,母亲杨夫人极有权威,杀伐决断,一家人都恭敬从之,父亲主外,对家事也并不大管。杨夫人原来便对入京心存疑虑,姨表姐玉心便是杨夫人心中的一块病,后来玉心死了,杨锐又出了事,杨夫人急得病了一场,心想自己已是残花败柳,死不足惜,怕只怕牵连了老爷和孩子。想想自己恐怕来日无多,便张罗着给小女儿玄溟找婆家。杨夫人深知自己女儿娇惯坏了,岂有不淘气的,只找个世家子才好。恰巧玄溟的三叔有一莫逆之交秦天方,是和詹天佑一起修京张铁路的,后来做了铁路上的段长。其子自东洋留学回来不久,托他说亲,三叔便跟杨夫人讲了。那位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便是后来玄溟的丈夫秦鹤寿。  二十世纪初的中国,正是欧风东进之时,戊戌变法失败后不久,有一批有识之士都纷纷走出国门,到海外留学。秦天方的小儿子秦鹤寿,十来岁便会领着一批童子军唱歌:  “进行进行!小人小马武装神!  二十世纪天演界,不竞争,安能存?  ……爱吾国兮如亲,  吾爱群兮如身,  万岁万万岁,  伟哉吾军人!”  剪了辨子的秦鹤寿第一眼看到玄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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