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扁舟记

不知道自己是谁，总算知道原因了。想想自己这些天遇到的人和事，一个个凶神恶煞，一桩桩气炸肺腑。

    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生活怎么样，不会本来就是这样的吧？总有人不这么对待自己，会心疼自己，爱惜自己的吧？

    环渊想着，心酸起来，趴在被子里呜咽。他毕竟年幼，又受了委屈，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弄得枕席尽湿，却强忍着不发出声响，最后和泪入睡。

    第二天醒来，环渊依旧待在船舱里，吃完东西就躺在床上，等着船达到漩涡那里，依计行事。一直等到中午，却仍然不见动静，他刚坐起身来，想出去看看，船舱猛地一晃，他猝不提防，一下子又摔倒在床上，头撞在板壁上，撞的生疼。

    他立即跳下床，只觉船颠簸的越发厉害，他扶着舱壁跌跌撞撞来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被甩出舱外，倒在甲板上连滚几圈，跌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不起来。

    外面的情形已经完全改变，整个海面就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开水，波浪翻涌，而这条船就像是一片枯叶。天空也完全阴暗下来，整个天穹像锅盖一样紧紧罩在海面上，合成一个黑得像浓墨的椭球。

    这时，一个大浪涌得比船还高，猛地打在船上，整个船都飞了起来，环渊先是被颠到空中，又重重跌落。甲板上已经全是海水，船身颠簸不定，环渊一会儿被带着撞到船舱的墙壁上，转眼又撞在船舷上。船身已经向外侧倾斜，船速却快了不少，船帆向外鼓得满满的。环渊趴在水里，身不由己向外滑去。

    这时一个人影在空中一闪，双手甩出几个黑点，把绷得紧紧的缆绳尽数打断，船帆立即落了下去。环渊正挣扎着扶着船舷想站起身来，船身猛地又一跳，环渊立即被抛了起来，正好一个大浪拍在船壁上，浪尖越过船舷一下子把他卷了出去。

    环渊被海浪拍得一阵迷糊，只觉得自己被水卷着在空中翻滚，忽觉腰间一紧，似乎是一根绳子缚住自己，把自己拉了回来。环渊在空中被人接住，那人带着他跃回一个船舱，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环渊这才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救自己的竟然是一元子。环渊自从知道自己记忆被废以后，对一元子越发恨之入骨，所以眼下对一元子毫无感激之情。

    一元子已经骂道：

    “你活得不耐烦了？没看到海上的漩涡吗？”

    环渊扶着墙壁站起身，低头不语。他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一元子看出自己心里有事，所以才忍气吞声。

    海浪仍旧不住拍打船舱，船尾已经残缺，整个船只已经失去航向，只是随波逐流，快速向漩涡的中心陷下去。环渊听到木板吱吱作响，似乎整个船只随时都有可能解体。

    他转脸看，除一元子外的那些道士，正从船舱里面搬出来一些奇怪的物什。这东西像是酒缸，长有四五尺，径粗三四尺，被做成蟾蜍的样子，头面四肢宛然，甚至蟾蜍身上的脓疮也刻画细致，最惹眼的是蟾蜍鼓着的大肚子。

    环渊想起鳌魁跟自己说过的蟾瓮，想来就是这个东西。环渊估计，蟾蜍的肚子必然是中空的，供人藏身。环渊看到蟾蜍的颔下有一个铁环，尾部连有一根比手臂还粗的铁链，一个道士正用铁链把这些蟾瓮连接起来。环渊数了一下，果然七只。

    蟾瓮连接完毕，月华仙子冲一元子点了点头。一元子挟着环渊，撞开舱门，这时候，船的桅杆正巧折断，带着缆绳和船帆砸了下来。一元子飞身闪开，桅杆砸在船舱上，木屑纷飞。

    月华仙子带着其余众人，拖着连在一起的蟾瓮破壁而出，来到甲板边缘，立即打开最前面的那只蟾瓮背上的盖子，跳了进去，站在里面注视着海面。其他道士也各选一个蟾瓮钻了进去，并在里面把盖子锁上。一元子夹着环渊来到第四个蟾瓮那里，打开盖子，把环渊塞了进去，道：

    “想要命的话，就在里面把盖子锁牢！”

    说着自己打开第五个蟾瓮的盖子跳了进去。

    这时，七个蟾瓮中，除了最前面月华仙子所在的那个以外，还有最后一个蟾瓮的盖子，也没有合上，里面的道士也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海面。

    这时候船只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船尾被毁，向上翘起，同时又被漩涡裹挟着内倾，越到漩涡里面，船只内倾的越厉害，几乎平贴在水面上。连在一起的七只蟾瓮也滑到甲板边上，被船舷挡住。但是看那船舷的状况，过不了多久，蟾瓮就会滑出船外。

    环渊见一元子合上了盖子，他猛地从蟾瓮里面站起身来，向船的外侧看去。他刚才手忙脚乱，没有细看，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船只已经陷在漩涡深处，离涡眼越来越近，四围的海浪像是一堵堵深蓝色的水墙，急速旋转着，像是要吞噬天地间的一切。环渊刚看两眼，一个水浪猛打过来，像一只巨兽，把他扑到海里。

    第二章 大海孤舟（五）

    大海孤舟（五）……第二章完。wWw.求推荐和收藏。

    在最后面的那个道士见环渊从蟾瓮里站起，大吃一惊，立即冲他大喊，叫他回到瓮中，见环渊充耳不闻，正要用非常手段，已经迟了，眼见环渊已经落下水去。

    他右手一抖，甩出一条丝绦，如灵蛇吐信，堪堪缠住环渊脚踝。只是水浪冲力甚大，几乎把他也拖出蟾瓮。

    这时船的龙骨已经开裂，甲板断开，月华仙子所在的蟾瓮，一半已经滑出甲板，悬在船舷外面。那道士知道时间无多，心里对环渊恼怒到极点。

    月华仙子现在也已经明了了状况，见那道士甚是吃力，立即使出“万道清辉”的绝技，衣袖中甩出一团丝线，缠在环渊腿和腰上。只是她所在的蟾瓮已经有一半悬空，吃不上力，反倒被水浪拖拽着向外又移动了几分。并且她的丝线跟那道士的丝绦，使劲的方向不在一条线上，虽然现在能够保证环渊不被水浪卷走，但是要再等一会，就是捞上来，环渊也已经是死人了。

    后面那个道士向月华仙子做个手势，手中丝绦一抖，已经从环渊脚踝上松开。他又把丝绦一甩，牢牢缠在月华仙子的丝线上，然后纵身飞出蟾瓮，破浪踏水，另一只手抓起环渊，正要在空中回旋，被一个大浪拍落水中。

    就在这时，只听“嘣”的一声，那船在惊涛骇浪的拍打下，终于支撑不住，龙骨断开，船被撕成两半，栽倒水中，七个蟾瓮被拖带着翻滚向海里。

    那道士毕竟是玄门高手，危机之中不乱不慌，见蟾瓮落水之后，被涡旋裹挟着甩向自己这边，看准时机，丢掉手中丝绦，一把抓住连接蟾瓮的玄铁链，抱着环渊一起，终于钻进最后的蟾瓮之中，立即在里面把盖子封上。

    七个蟾瓮连在一起，立刻被卷进漩涡的中心。环渊本来掉在海里已经被海浪拍打的意识模糊，突然间又感到天旋地转，好像被装在一个小箱子里面，翻滚着不断撞击四壁。环渊先是晕得七荤八素，后来就只觉得周身疼痛，却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环渊渐渐醒了过来，睁开眼只见四面一片漆黑，他身体动了一下，才感到自己浸泡在水中。他挣扎了一下，就听一个人说道：

    “最凶险的地方已经过去，马上就到玉蟾岛了。”

    环渊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鳌魁跟自己说过，在蟾瓮入水之前，会有一前一后两人审时度势，观察水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蟾瓮，必须引开两人的注意力，他便可以趁机进入环渊的蟾瓮里面。于是就定下这条“苦肉计”。

    只是，不知道鳌魁是有心还是无意，远远低估了这涡旋的凶险程度，险些送了环渊的命，并且环渊不是跟他，而是跟玉蟾岛的道士共用一个蟾瓮。

    环渊也不知道鳌魁到底进入蟾瓮里面没有，他现在还真的指望鳌魁把他救出玉蟾岛，帮他恢复记忆呢。不过经过一番折腾，他累到极点，翻了一个身，就又迷糊起来。

    等环渊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刚刚睁开的眼睛，马上又被光线刺得眯缝起来。他感觉自己是被一个人抱着向上走，耳边听到有人喳喳呼呼，在抱怨旅途的艰苦，似乎是一元子的声音，又听到许多鸟儿的啁哳，鼻子里闻到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

    “桂花！”

    环渊立即断定，自己已经到达玉蟾岛。

    他现在内心出奇地平静，完全没有悲喜或者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废去记忆，为什么会被掳往玉蟾岛，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家乡，也不记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他没有回忆，对未来也就没有向往，现在甚至对鳌魁也没有什么期待。环渊眯着眼睛，由着那些信马由缰的想法划过心头，深吸一口气，又睡着了。

    这一觉环渊睡得很沉。他太累了，觉得身体沉甸甸的，旋转着向黑暗深处陷下去，忽而又周身软绵绵的，不着一丝力气。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锁在火堆边上烘烤，燥热难忍，可是这燥热之中又袭来一丝丝寒意，叫他禁不住颤栗起来。他嘴里发苦，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又腾云驾雾飞了起来。

    白茫茫的云雾里，他闻到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眼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