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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清二楚。 待朱棣发话后。 张辅和杨荣也坐上了桌子,一边吃一边朝楼下望着。
衙门口聚集地人越来越多。 无数如蚁的人有老有少有妇有幼,有的吵叫有的哭闹有的说笑,嗡嗡蝇蝇的议论声搅成一片。 这些围观的人一边说话,一边对紧闭的衙门指指点点。
饭吃到一半,底下突然传来兴奋地鼓噪欢呼声,“林太爷升衙罗,噢嗬……”
朱棣探头望去,果然衙门已经大开,衙役们手执黑红水火棍都一字站在衙外,正在推着向前涌动的人群,呼喝着虚打。 不多时,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袍团领衫、腰间束着素银带的七品官员跨出了县衙门槛。
这名知县中等个子偏瘦,但他的眼神凌厉,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向下扫视,滚腾翻闹的人声便由近及远便安静下来。
“父老乡亲们,”林知县扬声说道:“大家喜欢看拖欠赋税的案子,我林某人顺从民意,在这里立地断案!”
“拖欠赋税地粮长以及典史里正,都来了么?”
一旁的衙胥赶紧说道:“回明府大人,都在签押房侍候着呢!”
“带上来!”
不多时,一群人便被带了上来。 林知县并不自己做决定,而是向身旁的吏员咨询意见。
在一旁的吏员的指点下,先是验明了正身,然后林知县便例行公事地询问欠税人现在是否能够补足欠税。 答案惊人的一致:不能。
这时,其中一个吏员又建议知县下令杖责那些欠税者。
围观群众全都屏息吸气,全神贯注地盯着衙役们实施肉刑,整个场子里除了偶尔几声小孩的哭闹之外,便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挨打者鬼哭狼嚎的喊叫声。
见林知县没能识破粮长们拖税欠税的手段,朱棣冷哼一声。
“某事宜行,却被吏员阻止;某事宜止,却听从吏员建议实施,如此无能……”
杨荣盯着朱棣,眼中满是古怪地神情。
朱棣察觉有异,往杨荣望去,见杨荣不自然地将视线挪开了,心中不免有种不祥地感觉。
从朱瞻基开始,明朝的皇帝就并不掌握低品官员地任命权了。 这是客观条件造成的:七品以下以及不入流的官员就不说了,仅仅知县就有一千多个。 开国皇帝除外,后世的皇帝都是生长于深宫内院之中,认识的人有限。 若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知县,那多半只能闭着眼睛瞎点了。 所以,低品官员一般都是吏部提供名单,内阁讨论确认,然后交由皇帝盖章即可。
明太祖和明成祖由于精力充沛,因此还偶尔直接任命低品官员,但数量也不多——仅知县的职位就有一千多,皇帝就算认识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对他们都非常了解。
朱棣仔细回忆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名。
VIP章节目录 第八章 能员
第八章 能员
林知县……常州……林海!
这时,林海的资料浮现在朱棣的脑海里。
林海,字原——古人一般都是双字,单字极为罕见,朱棣见少识寡,只知道屈原也是单字。 林海是大地主的庶子,因师从法家而不屑于死读四书五经,因此没能考上功名。 好在家族在当地颇有势力,一番运作之下,好歹成了一名吏员。 在当地县衙任掾时,职内事务,处理快捷,深得知县的赏识,称赞他干练通敏,廉介无私。 明太祖为保证封建官吏的铨选与任用,推行三途并用之策,明成祖遵行不悖。 永乐元年时,林海吏期已满九年,按例应允给赴京考职。
明初当官主要有三种途径:进士监生当官,荐举当官,吏员当官。 然而到了明朝中后期,荐举当官和吏员当官的路基本上被堵死,只剩下进士监生当官一种途径。
荐举当官的缺点是比较容易形成**。 但朱棣规定了“首告无罪”制度,因此通过贿赂而获得“荐举”的难度大增。 为了保证荐举制度有效,还可以规定被荐举者无能或犯法则荐举者连坐。 当然,连坐的规定不能太苛刻——汉武帝诏令郡国贡举贤才,由于选令过于苛刻,竟造成各郡未荐一人。 可见,察举法规过严或过宽都不行。 所以朱棣准备这样规定:被荐举而为官者,未曾升官前失职,则荐举者连坐;若被荐举者升官后失职,则考察提拔者连坐。 这条规定容易导致被荐举者仕途艰难。 但朱棣对此并不是很在乎。 既要保留荐举这条路,又要尽量减少**,还要保证被荐举者仕途顺利……世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
相比之下,朱棣更反对吏员升官地路被堵死。
应当说,科举是一种非常成功的选拔制度,十八世纪时启蒙运动中,不少英国和法国思想家都推崇中国这种公平和公正的制度。 甚至有人称科举是中国文明的第五大发明。 但如果将科举考试神化,则又犯了绝对化的错误。
在朱棣看来。 最佳的办法是以科举制度为主,然后将“荐举制度”以及“吏员考满迁转制度”作为有力补充。
吏员当官的正式说法应该是“吏员考满迁转制度”,是指吏员三年一考核,“一考满迁转”、“二考满办事”和“三考满出身”。 也就是说,如果吏期任满九年,每次考核都能考满,那么这名吏员就获得了做官地资格。 这种制度在明初执行得还不错。 可惜在明代中后期,由于科举制的日臻完善,“吏员考满迁转制度”便逐渐名存实亡了。
吏“不入流”,由长官自己“辟召”,身份其实是民。 也就是说,官僚都是“国家干部”,吏却只好算作“以工代干”。 他们是官府中地“服役人员”,其身份与衙役(更夫、捕快、狱卒之类)并无区别。 只不过更夫、捕快、狱卒或服劳役,或服兵役,胥吏则提供知识性服务而已。 因此胥吏地位极低(常被呼为“狗吏”),待遇也极低(往往领不到薪水)。 此外,还有一条规定,就是胥吏不能当御史。 也不能考进士。
由于明朝吏员不得参加科举考试,而中后期又极难得以通过磨勘考满而出仕,这不仅埋没了大量人才,也造成吏员的腐化堕落——对于断绝了升官希望的吏员来说,既然被剥夺了精神追求的权力,那也就唯有进行物质追求了。
别看理论上在处理国家事务和地方行政时是官领导吏,但由于吏比官更精通“业务”,因此吏总是很容易糊弄官。 要知道,除非皇帝有明确的上谕,否则在处理“业务”时往往需要查案例。 即过去处理这类事情的成案。 以便援例办理。 由于事情千差万别,不是一个成案可以解决。 有的必须七弯八拐,援引很多成案才能解决一个问题。 这些案例堆积如山,汗牛充栋,如非熟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官员们很少有人能够熟悉钻研“业务”,因此在行使职责时不得不听命于书吏。
此外,帝国地政策和法令往往都是些“原则性意见”,是用漂亮的文言文写成的,因此是含糊其辞和语焉不详的,具体尺度全靠执行者掌握。 官员们既然不懂行,则升迁的快慢,处分的轻重,赋税的多少,工程的增减,自然也就都由胥吏们说了算,或者被胥吏牵着鼻子走。 所以,明末地顾炎武,便说当时的情况是“百官者虚名,而柄国者吏胥也”。 清末的郭嵩焘,也说有清一代是“与胥吏共天下”。
坚持“吏员考满迁转制度”会带来两个明显的好处。 一是可以让吏员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目标,稍稍减轻一下吏员腐化堕落的程度。 另一个好处则是曾经做过吏员地官不那么容易被手下的胥吏糊弄。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实的情况不是吏怕官,而是官怕吏。
吏员不能成事,却能败事。 所以,往往反倒是官员需要贿赂吏员。 例如,兵部按军功任命官职,如果不给经办的吏员一些好处,他就会设法刁难。 你非常正直,吏员会把记载你军功政绩的文件涂改几个关键字,然后给主管长官上报说:文件有涂改,按制度应当核对,以核对为名把你的升迁挂起来——升迁这种事时间拖得过长,弄不好就会有什么变故而失去这次升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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