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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问起当地的保甲、狱讼、差役、官司等情况,老农未必敢跟你说实话——他不知道你的身份,还得担心你问完话后就会招来衙役,按“诽谤官员”为由治他的罪。
在大道上碰上了同行的路人稍稍聊上几句则不同,人家会以为你只是走路走乏了聊天解闷,不会有太大的戒心。
故意放慢了速度。 等了那人走近后,朱棣扭过头,不禁暗中喝彩。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那人只是普普通通地农民的装束,却因为生得英俊魁梧,给一种精神气十足的感觉。
“老乡,这条路是去常州府城的吧?”
那人中气十足地答道:“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 就在前面五里。 翻过那座土坡就可以看到常州城了。 ”
如果一开口就问当地官员的官声如何自然不行,而朱棣一行人都是商人打扮。 也不能开口就问当地收成如何,所以朱棣便问问路,和他先套套近乎。
“还有五里啊……”朱棣象是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声,然后又以聊家常的语气说道:“你的身体真是精壮啊。 我们骑着马,居然都被你步行给赶上来了。 ”
那汉子咧嘴一笑。 “我地身子骨确实顶呱呱,附近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的我陈小锋地身子骨最结实?不过,人哪有马走得快呐。 还不是你们爱惜马力呗。 ”
……
朱棣和陈小锋边走边聊,问他见过大明宝钞没有,又问常州府大明宝钞和铜钱的兑换比价,永乐制钱流通使用情形,聊得十分融洽。
这时朱棣又问道:“你去府城干嘛?”
陈小锋呵呵一笑。 “去府城赚点辛苦钱。 ”
朱棣不禁心中一喜。
从陈小锋的谈吐来看,他倒是不象那种从出生到死都窝在一个村子里的木讷农民。 但是从衣着打扮看,他的身份是农民却绝对错不了。
农民进城赚辛苦钱?……难道说眼前是资本主义萌芽时期,失地农民转变为工人的场景?
朱棣笑着问道:“你去府城打算做什么营生?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就是替人挨打,赚不了几个钱。 去年的行情是替人挨十板子给一贯钱,估计今年也差不多吧。 ”
朱棣一愣。 陈小锋用地是半生不熟的官话,交流起来还算顺利。 可刚才那段话,朱棣却一直回味了好半天才最终确定。
替人挨打?
还有这种职业?
见朱棣满脸的迷惑,陈小锋呵呵一笑。
“您走南闯北应该见多识广。 难道就没听说过替人挨打的营生?”
朱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张辅等人,视线所落之处,一个接一个地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于是朱棣又将探询的目光移到陈小锋的脸上。
“是这么回事,这些天正好是衙胥催税的日子,那些舍不得缴税却又害怕受皮肉之苦地大户就会雇人替他挨打。 ”
朱棣强压心中的恼怒,问道:“常州实施了首告无罪吗?”
“实施了!”陈小锋脸上显出开心的笑容。 “说起来当今皇上真是圣君啊,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一招。 如今常州府的官员好多都是戴罪办事,一个个相互之间看着对方都象斗鸡一样,谁都巴不得抓住别人的把柄好让自己立功免罪。 现在,谁要是打官司时还想着行贿。 别人都把他当成疯子看。 ”
如果平时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圣君。 朱棣多半会自我陶醉一阵子,可此刻他却没心思听这些。
“既然常州已经实施了首告无罪。 那这种替人挨打的营生怎么仍然存在?”
陈小锋愣了愣,随后哈哈一笑。 “首告无罪对官员有用,对吏员有什么用啊?”
“怎么会没用?”朱棣有种被轻视地感觉。 “主官不能贪污受贿了,心里不平衡,自然会紧盯着手下,不让他们贪污受贿。 ”
陈小锋想了想,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您说得不错,确实不能说完全没有用。 不过,一方面主官未必管得过来,另一方面主官大多都是通过科举考试当的官,对于衙役收刮钱财的手段根本不清楚。 所以,实施首告无罪制度后,吏员**的行为虽说有所收敛,但是想让吏员的弊端绝迹,却还不足。 ”
听了陈小锋这番分析,朱棣颇为吃惊。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农民能够说得出的话?于是朱棣试探地问道:“这位小哥读过书吧?”
“惭愧,我家从前也能称得上是耕读之家,在我十三岁之前,家中尚有良田百二十亩。 可惜我十三岁那年,家父开始担任粮长……”
说到这里陈小锋顿了顿,口里象是含了颗苦橄榄一般。 “子不言父过,总之家父去世后。 家中只剩下区区三亩七分田。 我也想着发奋弄个金榜题名,然后振兴家业。 只可惜时运不济。 花了十年时间却连个县考都没能通过。 ”
陈小锋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年前家中寡母生病,我便断绝了走上仕途地心思。 再怎么说,人总归先得活着吧?除了家里的三亩七分地之外,我还佃了同村张某的八亩田,但仍然不够。 寡母生病要吃药,我不得不想各种办法去赚些药钱。 ”
“替人挨打说起来不好听,可挨十板子就能赚一贯钱。 多替人挨几次打,好歹也能赚半年的药钱。 ”
古代考试没有复读之说,活到老考到老地人多得是。 陈小锋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这个年纪继续考秀才那是再正常不过地事了。 可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他不仅放弃了继续考试不说,居然靠替人挨打来赚钱——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彻底堵死了科举之路,因为,那些酸儒会指责这是有辱斯文。 剥夺他的参考资格。
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听说了陈小锋地故事后,朱棣大为赞赏,决定帮他一把。 不过在此之前,朱棣还打算多和他聊聊天,以便了解更多的民情。 所以。 朱棣便顺着刚才地话继续聊天。
“据我所知,被衙门打板子可不轻松啊?挨十板子就得在家休养好些天,挨几十板子,打残废打死的都有。 ”
陈小锋望着朱棣哈哈大笑。 “您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不懂其中的门道。 ”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县里的衙役都是父子相承,一代代传下来的,都有着自己的绝活呢。 ”
“就说这打板子吧,是用绵纸包了稻草练出来的功夫。 几十板子下去,稻草要打得碎成粉未。 可是外边包着地绵纸。 却不能有一点破口,凭的全是一股内力、暗劲。 假如挨打的人之前私下递过钱。 他们就把你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看起来凄惨不堪。 下令打板子的主官只以为衙役很卖力很听话,却不知道挨打的人回到家里上一点专治棒伤的金疮药,一夜功夫就能恢复。 ”
“如果之前没给衙役递过好处,那可不得了。 几十板子打下去,外边皮儿不红,肉不肿,可全是内伤。 抬回去不马上找大夫,也只消一夜,会让你五毒攻心,性命难保!”
“干挨打这种营生的,之前必须把衙役招呼好。 要不然,哪怕象我这样筋骨强壮的,一顿板子打下来,也会打得七魄不全三魂飘渺昏死过去。 反之只要和衙役通好气,一顿板子打完,回去休息一天,第二天照样能够生龙活虎继续做这份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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