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法官照例要问沈蓉有什么可说的。
她想了很久,说:对不起大家,让你们受累了。
法官退到了一边。然后,执行任务的武警士兵戴上了口罩,用刺刀抵着粉笔圆圈的中心,只听一声沉闷的枪响,沈蓉的身体就向前倒下了。一点挣扎的迹象也没有。
验尸官和汪工把沈蓉的尸体翻过来,沈蓉像睡着了一样,一条辫子在身后,另一条在胸前,辫子上的花正好挡住了子弹的出点,那血感觉就是从那朵花蕊中流淌而出的……
我的眼睛模糊了。镜头在沈蓉的脸上停了一分多钟,慢慢摇开,我这才看见,在很远的地方,一个男人站在一辆殡葬车旁边,在等着给沈蓉收尸。他让我吃了一惊,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李志扬……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柳青主动给李志扬去了电话,问春节快到了,是不是应该去山里看看?她想再去一次山里,把自己劳顿的身心彻底放松一下。律师说,他正有这样的打算。
第二天早晨他们就上路了。这一路上,他们几乎就没怎么说话,律师沉默着,把车开得很快。山中荒凉的景色不断从车窗边掠过,不久,那座老桥就出现在视野之中了。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惊动乡亲,而是把车停在村外石桥边上,然后,他们就下车了。那个时候,村庄似乎还陷在宁静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使过滤了的阳光分外柔和。
柳青这时才说:李志扬,我从录像上看见,是你在替沈蓉料理后事……我很感谢你这样做。
李志扬说:不仅是我一个人,还有别人,包括你的父亲。
柳青很吃惊:我父亲?
李志扬说:老刑警队的几个人都出了点钱,为沈蓉买了一块墓地,你父亲也出了,还吩咐我们找一块朝阳的地方。
柳青说:他居然不和我说……
李志扬说:那是他不希望你总记着这个案子。
他们走到了河边,那是一条异常清碧的河流,它的源头大概就在玉秀山吧。河水潺潺,从山坡面前流淌过去,然后看不见了。这种坡度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条河的走势不是向东,而是奔西去了。李志扬蹲下来先洗了洗手,然后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由白手绢叠成的小包袱,打开之后便能看见里面是一只姑娘用的塑料发卡,形状是一只红蜻蜓,虽然过时了,但外表的光泽还是像崭新的一样。
柳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起上回律师说起的那个桥洞躲雨的故事,那个抱着他的脚睡了一夜的姑娘……
李志扬看出了柳青的困惑,就说:那个晚上,我遇见的姑娘就是沈蓉。
柳青大为惊讶:怎么会这样?
李志扬说:她并不知道,有一个男人……注视着她这么多年……
柳青说:那你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吗?
李志扬摇了摇头,说:没有。1986年,我读完研究生出来,分到落城,有一天我在街上看见了她,她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我就没有上前和她打招呼。我想有些事情留在心里会更好一些……后来她因为郁之光离婚了,我也知道。本想和她聊聊,想想又放弃了。
柳青说:如果你当时对她说了,或许她就不会走出这一步了啊!
李志扬说:不会,她不会……那时,我觉得她已经不是我留在心里的那个女孩了,我记忆里的那个女孩永远只有十七岁……
柳青说:你是因为这个,不肯接案子的?
李志扬点点头,说:是的,可我最后还是失败了。其实这不是我的失败,而是……今天我把沈蓉带回来了,这条河的尽头,是她的家乡,就让这条活水送她一程吧。但愿苍天有眼,来世的沈蓉还梳着那条好看的辫子,从这桥上走过,但不要再走进城里了……
说着,律师就把那只发卡放到了水面上,很快,它就漂走了。这个看上去很坚强的男人突然对着那悠悠西去的河水号啕大哭起来。
…………
送走沈蓉,他们又去了桥头小学。学校里还是只有那个永远也不见老的哑巴看门人,他混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他认出了他们,却面无表情。
他们走到安小文的宿舍外面,那门上还贴有法院的封条。他们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些灰尘。
李志扬感叹道:小文已经羁押快一年了,这个案子可还在挂着……
柳青问:估计还会挂多久?
李志扬说:东西下落不明,那就还会继续挂下去的。
这时,那个哑巴老头突然跑过来,向他们激动地打着复杂的手势。
李志扬对那哑巴点了点头,递给他香烟,哑巴没有接,低着头走了。
柳青问:哑巴刚才比画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志扬说:我想,应该是……安老师不在家,出差了……
柳青说:不是,我懂一点手语的。
李志扬说:那是什么意思?
柳青说:是〃你们放了安老师吧,他是个好人〃。
&nbsp&nbsp
死刑报告(二十八)
这年春节之后,柳青正式向局里递交了要求去北京深造的报告。局里批准了,但要求必须是带职学习,读完了人得回来。柳青想,带职就带职好了,至于回不回来,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中国的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这样,她每天还得上班,只能在业余时间里进行复习。
这个星期天柳青照样得值班。她一边读书,一边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临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市警方的一份明传电报,那上面说,他们最近破获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据犯罪嫌疑人何大海交代,在十三年前的一个中午,他还在家乡落城杀死了一个叫刘云的女人。因此要求落城警方协查。
柳青一下高兴起来,她没有按要求及时上报队领导,而是先赶回家报告了父亲。她说:爸,吴长春的案子弄清楚了!
柳立中一听这句话,连手里的茶杯都扔了,忙接过明传电报看。还没看完,老人的眼泪就溢出了眼眶。他说:现在我死了,可以闭眼了。
刑警支队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具体行动方案。刘勇茂说,先将那个何大海带回落城进行审讯,同时进行指纹鉴定。这一说,一旁的李林便举起了手,说:刘队,前年我们搬家的时候,把已决十年以上的卷宗都处理了啊,怎么比对指纹?
刘勇茂愣了一下,咂了咂嘴,说:这还真是个问题,仅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总显得力度不够……
这时,柳立中推门进来了,把手里一个文件袋递到刘勇茂的面前,说:大刘,我这里还保存着一份,交给你了。
所有的人都很吃惊,没想到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局长还留有这一手。
柳立中说:吴长春这个案子就像一个磨盘,压着我十三年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啊!
刑警支队很快就将犯罪嫌疑人何大海带回了落城。原来这家伙曾经是吴长春家的邻居,就住在他家的对面!可能是因为当时他只有十六岁的缘故,从而滑过了警方的视线。经过指纹比对,当年遗留在刘云家厨房里的那个陌生的指纹,与之完全吻合。
几天后,何大海被押解到落城接受审讯,他如实交代了十三年前杀害刘云的那一幕--
那天中午,我在自己屋子里看完毛片,就去了楼下的人家。我下楼的时候,听见那男的说〃水果多吃点,我一下班就回来〃,我就知道楼下的那个男人走了,家里只剩下了那个女的。我下楼,看见他家的门还半开着,就慢慢进去了。那女的平时我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