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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那么点儿影儿啦!
只可惜那宾馆不是宏远宾馆。
崔老爷子甚至在噼噼啪啪的闪光灯中,已经把那“万儿八千”拿到了手里。当然,说是“万儿八千”邪乎了点儿,捏着那个写着奖金的大红信封,他还不至于当场拿出来点——拍电视的、拍照片的,台下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你哪。不过,他还是通过手指肚儿,感觉到了信封里厚厚的一沓儿。那是十元的票子?还是百元的大钞?不管怎么说,不会是“万儿八千”。刚才讲话的领导不是都说啦,“微薄的奖金”,“不值一提”,微薄也不赖,总比没有强不是?不管多少,反正是抄上啦!……
二臭没有算计到的是,崔老爷子到手的奖金,还有“飞”了的可能。如果他算计到这一层,对崔老爷子随后面临的场面有那么一点预感,他也会给崔老爷子支上一招儿,不至于让他事后吃后悔药了。
事儿是那位排行老大的英雄给造出来的。欢乐的乐曲奏完了,热烈的掌声也落了,胸戴大红花、手拿缎子面证书和大红信封的十大英雄,在主席台左边站了一溜,轮流传着话筒讲几句话。得过五百块奖金,提升了一级工资的那位走在最前面,尾随在他身后走上主席台领奖的时候,崔老爷子想,这小子更赚,领了一份儿啦,今儿又来一份儿。他可万万没想到这位穿着挺挺儿西服的小子,整个儿一个饱汉不知饿汉饥,又整个儿的一个事儿妈,屎壳郎趴马槽,假充大料豆儿。兔崽子也不知道是早就想好的,还是临时抖机灵,抓过话筒子说:“有了这英雄的称号,党和人民已经给了我太多太多……现在我决定,把我这一点点微薄的奖金,捐献给‘希望工程’……”“哗……”掌声响得跟炸了油锅似的。
20.第七节 耍叉(20)
这小子是成心,还是没心没肺?您趁钱,您好汉,您该找哪儿就找哪儿去,甭跟这儿练啊,这不是把我老头子搁油锅上烤吗?对自己排在这十个人的第二位,老爷子本来还挺满意:要是把他排在第一个,那不行——得对着那么多的镜头,得第一个,他憷;可要是排在后边,也不行——七老八十的人了,丢份儿不丢份儿?现在他可后悔了,要是排得靠后一点儿,也能先看看别人怎么说啊。只要有一个人不接这小子的话茬儿,他也就不接。可这会儿,紧跟小伙子后面的,得是他啊!接过话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心里没拿定主意,他嗽了好几下嗓子,也没说出话来。
突然间,血“呼”地涌到脑袋上来了。操,不就是俩钱儿吗,你还能在这小子面前栽了?……很难说,此刻催动着崔老爷子心里那股子血往上涌的,究竟是什么。他是不是也想到了宏远宾馆看门的那四个小伙儿?是不是还想到“胳膊肘向外拐”的小梁子?那四个小伙子,那位小梁子,他们和眼前这位让崔老爷子作难的小伙儿有什么关系?在别人眼里,或许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可对于崔老爷子来说,他们却好像是一伙儿的,拉帮结伙儿,成心跳出来跟他作对。老爷子要不跟他们干,那才怪了。
崔老爷子后来终于对着话筒讲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是转脸儿就忘了。说实在的,没什么新鲜的,都是报纸上、电视里天天说的套话。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实打实的,他也和那位出租司机一样,把“微薄的奖金”给捐了。
当然,他也得到了炸了油锅一般的掌声。
可到了儿,他也没闹明白,那厚厚的一沓儿有多少。
使他最觉得窝火儿的是,愿意捐出那“微薄的奖金”的,到了他这儿也就打住了。在他后面的一位,竟不再接他的话茬儿。
从主席台上下来,他斜了那伙计一眼,心说您这脸皮可够厚的。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要是今儿病了,不来呢?要是没紧挨着那兔崽子呢?那一沓子钱对出租司机算什么?他他妈见的钱海了去啦!可我老崔头儿呢?
闪光灯噼噼啪啪。崔老爷子觉得,从主席台下来以后,冲着自己闪的亮儿见多。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管什么用?管什么用?”心里又开始嘟嘟囔囔。连他自己也纳闷儿,刚才不是特冲特棒特豪迈吗?怎么一下子又蔫儿了?
…………
开完表彰会,主办单位又请他们在宾馆的宴会厅里撮了一顿。领导、记者直到餐厅服务员,都过来轮番敬酒。十位英雄是当然的主角,一老一少自然又是主角中的主角,而按照中国的传统,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比起三十多岁的小伙儿来,谁会更受尊重、崇敬,成为注目的中心?这是不消说的。崔老爷子就在一大伙人的包围下,喝了个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是人都这样,到了这时候,什么也不想了,那点儿丧气劲儿也没影儿了,喝!
“佩服您,老爷子!干!”
“您的武艺甭说了,您的为人,我服了!干!”
…………
“别说这个,别说这个,仨瓜俩枣儿的,不值一提!”崔老爷子说的,是那会儿的真实感。
回了家,酒醒了,另说。
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褥子底下还搁着儿子前儿个的来信。
跑不了的老一套:孙子大了,快上学了,能早点儿回北京,在北京上上学才好。
端起大把儿茶缸,闷闷地喝着酽茶,心里又打蔫儿了。
二臭这小子又来了。他可不是得来嘛,“万儿八千”的有戏没有?有戏。甭管多少,反正是让我二臭说着了。钱到了您的手里没有?到了。服不服?服。您又给捐了,那我管不着……他猜得出这小子怎么吹,怎么侃,怎么把自己那点子圣明,那点子远见,翻过来掉过去地咂摸,又怎么拿他傻呵呵的捐献开心解闷儿。
谁想到,二臭却不骂他傻,不骂他笨,也不拿他开心。先见之明应验后的得意是难免的,人家也该得意,该吹牛。进了门,着着实实地问了好几句“怎么样”?那牛x劲儿谁见了都得气得牙根儿疼。可听说了老爷子捐钱的事,他非但不笑话他,反而把一双牛眼瞪得灯似的,“嘿,老爷子,够意思!您可不傻啊,您出师啦!……”
21.第七节 耍叉(21)
“滚蛋,别他妈气我!”老爷子说。***
“谁气您啦?跟您说,冲您这一手儿,我服啦!”
“服什么服什么!”
“您知道您这叫什么?叫‘公关形象’,您懂吗?不懂?**讲话,吃小亏占大便宜,这回懂了吧?这么着,您可越来越出名儿喽。老爷子,您就这么大胆地朝前走吧,放长线,钓大鱼,赶明儿啊,我那公司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得借您的光呢!那您的赚头儿,万儿八千是它,十万八万的也是它啦……”
“扯臊!”崔老爷子说,“咱不奔那十万八万的,连万儿八千都不想了。我只想着,不能听你兔崽子给支招儿了。兴许,这事儿搁你身上,行,可搁我身上,没戏!再听你的,去开几回这样的会,肚子倒没亏吃,可临了儿临了儿,兴许我他娘的连裤子都得给人家捐那儿……”
二臭忍不住哈哈大笑。老爷子这一通儿话说得倒也实在。是,这事儿要摊到他二臭身上,他得美死。他倒不图当什么英雄,可要是能三天两头儿地上报纸、上电视,逮个机会就把“太平洋商贸公司”的牌子往外亮亮,那他妈可比花钱做广告强百倍。甭说别的,找贷款都省劲儿多了,再认识一大批公安局的头头儿,干什么不方便?可这也分人,老爷子,不是我挤对您,您也就是停车场上收费看摊儿的命。早知道您这么着,我就该提醒您,甭抖机灵,充大个儿,到了那关键时候,装聋作哑,会不会?装傻充愣,会不会?
二臭把这意思一说,老爷子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
不说,心里又有股子气儿没地方撒似的,憋了一会儿,瞥了二臭一眼,赌气似的说:“你小子,事后诸葛亮就是了,就算你他妈料事如神,还能算到捐献那一步?甭登鼻子上脸,说你胖,就鼓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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