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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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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全本) 第 13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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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自行车的儿媳妇,是骑着儿童车的小孙女。

    车队穿过楼群,到了这附近惟一的一块绿地前。有的老爷子蹲在绿地边儿上,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仰脖儿看着小树上挂着的、他们各自的画眉笼、百灵笼。他们听见了动静,一起扭过脸来,好奇地看着这位久违的伙计。

    “怎么茬儿啊?全家都陪着您遛鸟儿来了?”

    “嗨,您说,怎么说他们好!死乞白赖。我说我这哪儿是遛鸟哪,我这成了慈禧太后出巡了!”

    “福分,这是福分!……搁我们老哥儿几个,谁比得了?谁?”

    …………

    在这样的一片感叹声中,沈老爷子自然得把那三天的委屈搁下了,顺理成章地幸福起来。

    北京的老爷子们,大概谁也跑不了这路子。

    八

    小说写到这,可以打住了,也可以接着写。

    打住呢,老爷子的结局就不那么让人揪心。不就是北京老爷子的那点儿从容不迫受了点儿委屈吗?孝顺的儿孙又给找补回来啦。

    可要是接着写,老爷子就惨了。

    接着写,我得写老爷子们遛鸟儿的那块绿地,让人给平了。

    推土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推过去的,绿地没了,绿地上的小树更没了。那些小树大约两米来高的枝杈上,还有老头儿们挂的不少“s”形铁钩子呢。每天他们或早或晚的来了,就手儿把鸟笼儿挂到铁钩儿上。靠东的一头儿挂画眉,靠西的一头儿挂百灵。把笼罩儿一掀你就听吧,画眉百灵全是神哨大师,你哨红子,我就哨群鸡;你哨钻天燕儿,我就哨靛颏芯儿……现在可好,没啦!

    绿地成了工地,挖出了一溜一溜的沟。沟的两边是钢管子搭成的脚手架。脚手架上挂鸟笼子,倒是比铁钩子更方便,可人家让挂吗?有人敢挂吗?“轰隆隆”、“轰隆隆”,脚手架边儿上,一台搅拌机在嚎。“咣咣咣”、“咣咣咣”,脚手板上,运洋灰的两轮车在颠……都说北京已经找不着遛鸟的清静去处了,这话有些绝对,其实清静的地界还是有的,故宫两侧的筒子河啦,天坛公园的古柏林啦,您要给鸟儿押口,让它学唱,您就得去那儿。可那儿太远。大家伙儿好不容易在家门口谋上了这么一块地界,也就为了鸟儿每天能看一看绿色儿,唱得欢实一点儿,舒心一点儿。这下你们还欢实,舒心?糟心去吧。

    这附近还净是工地,要想再找个和过去差不多的地界儿,难。

    沈天骢老爷子大概是这些遛鸟儿的老爷子中间最惨的一个。一星期之前他的腰疼病犯了,在家歇了几天。谁承想,再来时绿地就成了这模样。他估摸着老哥儿几个比他可强多了,至少,推土机来了,搅拌机来了,脚手架来了,得有几天折腾哪。心里能有个准备,大伙儿也有个商量。现在,地界儿没了不说,连老哥儿几个也没影儿了,哪儿找去?

    这回病好了以后,他的身子骨又毁了一道。这他明白。过去走到这儿得歇多少气儿,现在走到这儿得费多大劲儿,他心里有数。他提着鸟笼子,在脚手架边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又走开几步,往远处看了看,好像没什么新鲜的。他知道,他没别的招儿,只一条道儿——回家。

    18.第六节 放生(18)

    我也够损的,老爷子混得这么惨,全是我瞎编的。

    想到了这一层,才能引出下面的故事。

    其实,自从那次打“的”去官园花鸟市场,为老爷子买蜘蛛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沈家。不是怕老爷子抓我的“差”,而是实在腾不出工夫。好在后来认识了一位民警朋友,是一位文学青年,恰好就管着沈家住的那一片。“这任务重千斤派谁最好?杨子荣有条件把这重担挑。”我就把这重担委托给了他。据说,我这位“高足”还真是恪尽职守,没少了给老爷子送面包虫儿,送蜘蛛。更让人高兴的是,“杨子荣”深知电梯对老爷子意味着什么,好几次电梯一坏,他立刻通过关系,叫房管部门来修理。整楼的居民,都跟着老爷子沾光啦……这些,是沈晓钟来电话告诉我的。

    “哥们儿,你那学生可真够意思!冲这,我们家老爷子得多活几年!”沈晓钟说。

    “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人家到你家学雷锋,你到外边猛点‘替’!”“替”,钱也。我用了他们时兴的江湖口,直不讳地骂他。

    “革命分工不同嘛……”他在电话里嘻嘻地笑。

    也是“革命分工”的不同,所以我也不能让沈家的老爷子过舒坦了。你别忘了,我是编小说的。

    沈晓钟,你小子就别埋怨我往下干吗要把你家老爷子写得这么惨啦。

    玩笑归玩笑,其实,早在沈晓钟来电话逗贫之前,有一个场面早就勾出了我的坏水儿,让我把沈家老爷子的结局给设计好了。

    这场面原本与沈家的老爷子无涉,倒是我自己经历的一次铭心刻骨的虚惊:推土机、搅拌机、脚手架险些摧毁的,是我家楼下的一块绿地。

    你没有生活在市中心,你就不会理解绿地对这里的居民的意义。

    我家所住的高层建筑的楼下,恰恰有这样一块绿地。我刚搬进这栋崭新的十层高楼的那天,似乎忽略了它的存在。我注意到的,是二环路上日日夜夜川流不息呼啸不已的汽车,特别是时近黎明,载重卡车像匆匆躲避阳光的老鼠,呼呼地向都市外逃窜。那尖利的刹车声、轰轰的引擎声,有如大坝下的洪水,顺着高楼的墙体涌将上来,无休无止、没头没脑地往你的窗口里灌,往你的床头上扑。

    我住在九层,可我觉得我是躺在马路边上的阴沟里。嗡嗡颤动的窗玻璃,就是那阴沟的盖板儿。

    全家人出谷乔迁的喜悦,好像也全被扔到阴沟里了。

    把我们全家从沮丧中救出来的,是绿地,是清晨时从楼下传过来的鸟叫声。最先听到这鸟叫声的是我的妻子。那是在第二天清晨,卡车的喧嚣渐渐隐退之后,她叫醒了我。我听出来了,那是画眉和百灵的叫声。我走到阳台,开窗俯瞰,这才现,就在我们楼下有一片绿地,绿地中央,是一株株小树,一个个鸟笼子挂在其间。鸟儿的主人——老爷子们,或蹲或坐,稀稀落落围在草地四周。我从来不知道,鸟的叫声居然能传得这么高。而且,这叫声似乎还有一种过滤噪声的能力,本来惹得人心烦意乱的车喧笛鸣,这时也不知为什么,退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于是,每天清晨都躺在床上听鸟儿叫。

    于是,引擎声、刹车声涌进窗户的时候,不再被惊醒。醒来时,鸟儿叫得正欢。

    日子开始过得踏踏实实。

    然而,某一天,出门归来,意外地现来了一辆卡车,工人们正往草地边上卸电缆、钢管,还有铁锨、十字镐……一应俱全的让人看着眼晕的家什。

    他们要干吗?

    又过了一天,电缆被推走了,钢管被扛走了,让人眼晕的东西全弄走了。送到楼后的那条胡同里去了。

    算是大出了一口气。一场虚惊。

    每天仍然能听鸟儿叫。

    心满意足之余,想起若把这倒霉事给沈家的老爷子安上,那氛围一定更是凄凉吧?

    是的,那老爷子提着鸟笼,面对着那片已经变成了工地的过去的绿地。

    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会不会像一个垂暮老人面对着变成了焦土的家园。

    19.第六节 放生(19)

    会的,会的,他会觉得,自己生命的一半都让他妈的这推土机给推了。***

    推土机推走的,是他的鸟儿撒欢儿神哨的天地。

    推土机推走的,更是他们老哥儿几个撒了欢儿神侃的世界。

    初搬到这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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