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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看看,克己复礼,复的是什么‘礼’?是吃人的‘礼’!害人的‘礼’!血淋淋的‘礼’啊……”又譬如吧,新沙皇入侵了,书记的讲稿里又有新鲜事儿啦,变成了这么一段:“同志们,我的爷爷就是被八国联军的老沙皇打死的呀,老沙皇一枪打在我爷爷脑门儿上。老沙皇、新沙皇,旧恨新仇比海深呀……”谁看了这材料不热泪盈眶?能不让我们书记四处宣讲吗?这下子可好,登报啊,赴宴啊,红松矿的党委书记一下子出了名了。也真奇了,每次新精神下来,书记都有结合自己的生动事例,还和新精神丝丝入扣。外边人不明底细,说这是“上挂下联常批常新”。书记还能不明白是谁的功劳吗?凌凯这就不用下井挖煤啦,三天两头上报社、上北京不说,已经被物色提拔为干部了。只不过最近有调级的消息,这才放他回去干几天活儿,等升了级,又要飞上去了。你看看,凌凯这几下子“变”,比魏石头的“老变”管用不管用?
你魏石头没这两下子,要是老老实实,蔫蔫儿的,别吭气儿,好好当个工人也就罢了。谁想到他还犯倔,认死理儿,炒栗子崩瞎眼睛——看不出火候来。为啥?就因为那位书记不是别人,就是当年他的拜把兄弟刘志。先是当矿长,“文革”靠边站,后来又解放了,当了书记。刘志的根底儿,魏石头知道得一清二楚呀。比如“茶壶嘴儿”的事吧,明明是我魏石头的事呀,你刘志安你头上干吗?不就挨了一顿打吗?又不是什么美事,你抢去四下里说个什么劲儿?魏石头想着就生气,“老变”那点子活泛劲儿也没了,见了刘志总是连笑带骂:“兄弟,快别讲你那茶壶嘴儿了。你成了夜壶嘴儿啦,都他妈镶上金边儿啦!”“兄弟,老毛子打死的,不是人家隆兴窑蔡癞子的本家爷爷吗?怎么又成了你爷爷啦?你小子真够仗义的了,凡是咱窑哥们儿那些倒霉的祖宗,全让你给认了啊!”“我说,今儿你的报告又邪了。你这小子,你妈怀你那会儿吃了一本皇历吧?怎么什么事儿都巧巧儿地赶你头上啦!……”再说下去,更难听啦,“别忘了,你也就比咱多了一条破裤子,窑哥们儿出身,如今当了官儿了,把咱工人那点儿实诚劲儿全喂狗了?别人五人六地胡说八道,忘了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啦!”……刘志听着这位魏哥的喜笑怒骂,一点法儿也没有。本来嘛,他说的不差。开始刘志自己也是这么跟凌凯说的,谁想到凌凯说可以加工一下,加强宣传效果,刘志也就认可了。看看报纸上,什么没影儿的事不往上登呢,何况凌凯写的都是实事儿,不过“集中集中”就是啦。三次五次,刘志好像也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拿着凌凯写的讲稿读起来,也脸不变色心不跳,跟真事儿似的了。魏石头净出来添恶心,也真气人,可又没办法,拜把子大哥,又是三代窑黑儿,阶级斗争也抓不到他头上啊。
3.第一节 谈天说地篇(3)
话是这么说,终于有那么一天,阶级斗争还是抓到他头上了。那是魏石头刚刚回河南老家探亲回来,没三天,他老伴儿忽然带着三个孩子追着脚儿来了。魏石头一看奇怪啦:“你干啥来了?”老伴儿支支吾吾不敢说。魏石头火了:“刚分开没三天,你又踩着脚后跟儿来了,吃饱了撑的?”老伴儿说:“他爹,俺不想来呀,可村里逼着绝育,俺找你商量商量。”魏石头气得脖梗子青筋突突地跳:“糊涂!七老八十的人了,我就是让你生,你能生吗?绝育,怎么绝你头上了!”老伴儿抽抽搭搭地说:“咱村干部说了,上边儿来文儿啦,得绝百分之多少。村里的媳妇们都跑光啦……不绝,明年不给口粮……”魏石头骂开啦:“**咋出了这号东西,干这种没屁眼儿的事!绝育,我也不反对,可你还能跟阉猪似的,追得人家姑娘媳妇四下逃?……”这一骂不要紧,当天,保卫科就把他叫去了:“魏石头,你也太出格儿了啊!……六十好几了,又不痴不傻,平时仗着自来红胡说八道,四下里破坏党委威信,我们也没找你。这下好,干脆破口骂上**了!你要干什么呀?也活得不自在了?”魏石头愣了:“什么?我骂**?我报**的恩还报不过来哪!再说,有那心,我也没那个胆儿啊,找死呀……”保卫科长居然能把魏石头过去没心没肺骂出来的话举出一大堆,说得魏石头脑门子冒凉气。科长没说完,魏石头就把他的话截住了:“得啦,您别说啦,我这儿听着也够寒心的了!都怨我这张臭嘴。本想着刘书记是咱把兄弟,骂他两句没啥。谁承想,让您这么一归堆儿,也够定个反革命的了。我以后不敢胡说了,可不敢了。您别给我挂牌儿、撅着,我可害怕,受不了那个。再说,咱也是有家有小的人,落个反革命,老婆打离婚我不怕,怕那仨孩子遭罪呀……”这么一下子真把魏石头吓唬得不轻,以后真的不敢胡说了,不要说见了把兄弟刘志躲着走了,就是在班组里也像霜打过的黄瓜——蔫了。
按理,一个人认“”了,好像也应该没事了。不图混得好,也能图个消消停停,静气平心了。可是不行,生活能闹腾得你糊里糊涂,有时还得胡说八道。就说魏石头,不说话就行了?也不行。譬如,批“三项指示为纲”了,市里指示:“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红松矿的刘志讲了几年“茶壶嘴儿”,长进了,展了市里的精神,说要“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个个开口”。这一“展”不要紧,把魏石头憋在那儿了。他心里害怕呀,三项指示,先不说是正确的吗?听着也没啥错呀。怎么个批法儿?批错了,不又成“骂**”了?不批也不行啊,不是要“个个开口”吗?这不,主持会的凌凯说啦:“批得深浅是水平问题,批不批,是态度问题。”轮到你了,十几双眼睛看着你,等着,你能不?心里盼着“卫星上天,红旗落地”怎么的?魏石头心里念叨着“三项指示”、“三项指示”,手心儿里攥出了汗。忽然,他想起“茶壶嘴儿”的事来了,要是能从老事儿里想一件,和“三项指示”挂上了,也能糊弄过去哇!想了想,他结结巴巴地说了,说自己在解放前曾经被万恶的窑主打了三扁担,如今这三项指示,真比窑主那三扁担还狠,还毒!说完了,他大喘一口气,觉着自己批得差不多。谁想到,一个调皮小伙子恶作剧,吓唬他说:“老魏头儿,你胆子不小哇,又胡说八道啦!三项指示可是正确的,‘为纲’才错了哪。你怎么把三项指示比成窑主‘三扁担’啦……”魏石头赶忙急赤白脸地说:“我说错啦,错啦!窑主打了我四扁担,咱只顾凑‘三’,减了一扁担。顾头不顾腚,又说糊涂啦。咱可没反动的意思啊……”工人们哈哈笑起来。有人说:“我初一听,老魏头儿真有两把刷子呀,敢减了一扁担!哈哈……”有人说:“魏头儿,再偷偷学两年吧,你也能坐小车四处讲用,吃宴会去啦!”这一笑不要紧,把魏石头笑火了:“你们真是见了人拢不住火啊!告诉你,都是亲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谁也不比谁矮半截儿,谁也不!”这时候,凌凯说话了,一本正经的:“是啊,您哪儿啊,您可不!不就比咱刘书记差条破裤子嘛!当年您要是有条裤子,如今不也是我们的书记了?”小青年们又拍巴掌又跺脚,笑得更凶了。
4.第一节 谈天说地篇(4)
唉,这么着,魏石头慢慢就成了别人寻开心的材料啦。***他的笑料越来越多,八百年的事也能让人当笑话抖搂出来。班里的机灵小伙子们几乎没有不拿他开心的。河南来了家信了,小伙子拿着信说:“老魏头儿,看信哪!看看河南那儿阉猪阉得咋样啦!”去听报告,小伙子们又说了:“魏头儿,还不上去讲讲你那‘三扁担’?记着,今儿得讲挨了八扁担,批的是‘黑八论’嘛!”哄笑声里,魏石头渐渐也变得有“涵养”了,他不气不恼,笑笑,叹口气。有时候,借句旧唱词儿,说:“少年休笑白头翁,花开能有几时红?”这么着,开心的人更开心啦:“嗬,魏头儿还有这么两下子,没想到!”凌凯呢,眼睛盯着他脸上那片嗜酒的红斑,正正经经地说:“您这朵花儿正红哪,就像香山红叶,‘越到老秋,越红得可爱’。”这照例是哄笑的**。
墙倒众人推,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人淹死。你信不信?人们拿魏石头开着心,慢慢地,什么粪汤儿都往人家身上倒啦。有人说他有一年回去探亲,赶上夜里到家,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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