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全本）

    微笑的表。

    一会儿门口又拥进来一拨人，这群人穿着打扮要时尚个性得多。长男人，棉质格子衬衫，波鞋，浓妆的美女，还有那种刻意强调的台湾腔普通话，果不其然，他们是华远汽车的广告代理。朱晟他们与这伙人打了照面，除了安小岚和那边的头交流了两句，其他人都没有进一步接触的意愿。见人来齐了，贺伟带着大家前往会议室。行进的人群一片沉默，被渐浓的紧张气氛包裹着，朱晟受到这气氛的影响，也开始紧张起来，仿佛一会儿要去见的是一个残暴的君主，一旦说错话就要被推出去斩。走廊里脚步声低沉压抑，除此之外，就只回荡着安小岚的高跟鞋踩出的“嘚嘚嘚”的声音。

    广告和公关的两拨人面对面坐在大会议桌的两侧，大家依旧沉默着开始把各自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好接上电源，看上去就像是来自习的一样，这令朱晟感到十分有喜感。很快，索总到了。她的出场和安小岚在凯悦大厦的出场颇为类似，都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朱晟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在说着英语，分不清男女，随即索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鲁胜副部长、任琦总监、她的助理和其他几个市场部员工。不得不说，索总声音这么浑厚是有道理的，她庞大的身躯里应该有个很大的适合共振的空间，让她的声音像是从胃里面而不是喉咙里出来的一样。她金碧眼，华丽的耳坠、项链、戒指、手镯一个不落，穿着考究的丝绸长裙，披了一件和大家一样的蓝色工装上衣。索总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脸上露出的活跃之气掩盖了大部分衰老的信号，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朱晟会认为她很像一个贵妇人。她身旁的鲁胜部长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仿佛是在承接和抵抗索总给他的压力这个过程中耗尽了太多的元气。任琦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向着大家面露微笑打招呼，没有注意走在他前面的索总已经站住，径直撞了上去——他居然被弹了回来。这三个领导便都无所谓地笑笑，索总用英文跟任琦开玩笑，朱晟没听出说的什么，但任琦居然就一直笑个不停，仿佛是来看笑话而不是来开会的一样。

    这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在家里面，拘谨的当然只有客人。

    索总的气场很快控制了全场，安小岚很识趣地收起了平日里的锋芒，称职地挂起了乙方该有的表。她跟索总介绍了新总监李传基，接着又介绍了新人朱晟。显然索总对朱晟更感兴趣，用英语问朱晟为什么要来做公关。朱晟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搪塞说，因为新力公关招了他，所以他才做这个。

    “他们雇佣了你，你就来做公关了？”

    “算是吧……”朱晟答得很勉强。

    “我觉得你没有想清楚。”

    场面尴尬了一会儿。索总的助理开始主持会议，宣布先由广告公司汇报方案，公关的部分后说。那家广告公司来自上海，创意总监是那群人里打扮唯一朴素的一个矮个子男人。他们带来的是华远x1、华远x5平面广告和华远m1电视广告三个方案。提案的过程非常像在演讲，制作精良的ppt配合那创意总监自信满满地说辞，虽然有虚张声势的嫌疑，但是大部分内容还是给朱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56.十七月流火（6）

    让朱晟倍感意外的是，在展示华远m1电视广告故事版的环节，他脑中沉睡了许久的导演思维彻底被激活。故事版他自己也画过，在纸上和脑海中细细地把一段还不存在的影像的每秒每帧都一笔一笔勾勒出来，再协调整个团队通力合作，精雕细琢地还原出真实的影像。这一切，他是多么的熟悉！

    ……那些难以忘却的构图、镜头的运动、场面调度，朱晟觉得自己似乎来错了地方，他埋下头看着他面前屏幕上由他自己撰写的新闻通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东京湾的海边红毯……

    ……那会儿，他的周围是一众和他一样对电影有着无限热的年轻人，他们注视着一个个从眼前经过的明星和电影人，快门声密集而热烈，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湮没在了蜂拥而至的影迷激动的尖叫和欢呼声中……

    他忽然却不忍再看那满是华服与绚烂灯火的电影节画面了。

    ——会议室的白墙阒然呈现，阻隔了彼时温柔的海风，只留下一丝怅然在朱晟的心里。

    创意总监的阐述被索总打断了。她质疑他们对这款新车定位的理解，认为电视广告中展现出的目标客户群不够准确。接着她又开始对平面广告的设计提出意见，细致入微，字体、配色、构图全都要管。这个过程十分漫长，一晃眼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其间鲁胜和任琦已经进进出出好几个来回了，索总依旧稳如泰山一般地坐在那里调教着广告公司，而且，她的耐心早已经消失，火气越来越大。

    广告部分终于结束，朱晟一看表已经七点了。索总给了大家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公关部分的提案立刻开始。

    “歆越，索总不吃饭的吗？”朱晟已经很饿了。

    “索总是个铁人，你是不是饿了，”说着从自己包里拿了一包饼干递给朱晟，“先填点儿，一会儿还早着呐。”

    “每次开会都这样吗……”

    “是呀，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至少有个盒饭什么的。”

    “想得美！”

    十分钟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吃饭的况下，会议继续进行。广告公司的人也不能走，因为两个部分要配合起来，大家对彼此的工作内容都要了解。索总再次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朱晟惊讶地现在大家都面露菜色的时候，她居然精神更好了。接下来又是长达几个小时的折磨，这一次新力公关的提案颇为不顺。

    他们要提报的方案主要有两个，一是提报华远品牌阶段性成果布会的活动方案，二是要汇报三季度的传播方案和华远g5的预热方案。林耀东为这个布会策划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方案，他想要用一个巨大的幕布把整个华远4s店给包起来，在新店开张仪式环节，让韩东用信号枪令，然后幕布便应声滑下，露出4s店的全貌。朱晟之前私下问过程歆越这么搞会不会太夸张了。

    “现在，汽车媒体记者什么都见过，对各种活动花样都非常淡定了，这真没什么。”程歆越如是说。

    可是，索总却认为这个方式不够惊艳，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她对活动内容也有质疑，认为新闻点不够，恐怕难以在平面媒体上见刊，最后，经过了索总的一番针对性的指摘，这个活动看上去已经可以不用做了。

    “她让我们回去推翻了重来，明天下午提报新方案。”朱晟小声跟林耀东翻译，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了。

    接下来部分与噩梦无异，索总本来已经颇为恼怒，而在三季度的传播策略上，她跟鲁胜本来就有分歧，鲁胜当众提出质疑，火上浇油，效果显著，燃烧的索总只好一个劲儿地把气往公关公司身上撒，仿佛他们内部的分歧全是由安小岚和她的团队造成的一样。

    会开完已经快午夜12点了。朱晟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觉得脑袋懵，耳朵里填满了分辨不清的杂音，若不是贺伟和陈莎在十点过的时候用纸杯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热水，估计此时朱晟已经小命不保了。

    “小朱，怎么样，有感觉吧？”离开办公楼后，安小岚疲惫地问。

    57.十七月流火（7）

    “印象深刻，原来索总是这个风格。***”朱晟答得有气无力的。

    “走吧吃饭吧，今晚别睡了，所有方案都得重做。”

    朱晟心里咯噔一下，这时被他忽略的困倦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新力公关的方案才得以在客户这里通过。这天下午的汇报会上，华远汽车的老总韩东出席参与了会议，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索总的气场，安小岚和林耀东一气呵成地汇报完方案，没有被任何人打断。

    韩东只对一些执行上的细节提出了疑问，对传播策略和活动形式给予了充分的认可。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东北男人，皮肤黝黑，面色如枣，眉头紧蹙，像时时都在思考着宏观万象的问题一般。他的谈中表现出一种豁达与爽朗，这与索总给人的步步紧逼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领导搭配，让代理们拥有了消化压力的空间，也许更能提升工作效率。会开得差不多，韩东用聊天的口气问了安小岚一个问题：

    “昨天我去参加一个活动，完了之后有一个记者把我揪住，问我现在做中高端品牌，但是出来的第一辆车是辆小车，怎么想？安总，如果是你，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这个问题还是代表了大部分国人在消费汽车时候的一个品牌认知误区，在他们的观念里，品牌的价值跟车型大小还是紧密关联的，觉得小车的话就不够高端。但实际上，高不高端，跟车型是没有必然关系的。高端的品牌和产品，具备更丰富的品牌精神内涵，更能够体察消费者内心的感性需求，而不是简单地使用需求。”安小岚很自然地阐释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得很对。其实对很多消费者来讲，最简单的理解，高端品牌的车就是轿车，就是b级车，奔驰宝马大部分都是轿车，就是好车，就是高端品牌。但华生的车呢？华生最常见的是小车华生tt，而且还没那么好，所以华生就是很低端的车。这就是我们现在做传播的时候面对的现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就是要证明，我们中国人自己也能生产好车。先，这是一个品牌的事实，你看现在华远的产品，就拿m1来说，品质飞跃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媒体还是已经开上华远的车主的反馈，都确确实实地证明了我们的提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