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全本）

头长短适中，脸上因旅途劳顿而生的倦意在等待芒娜的过程中被逐渐冲散，焕出一种接近而立之年的沉静；芒娜穿着一件七分袖的西装外套和一条细腿牛仔裤，臂弯里挎着一个精致的绣着黑色玫瑰的小包，她的呼吸因为这对视而变得凌乱，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他们好奇又用力地互相观察，仿佛有些认不出来对面的彼此，又去记忆中努力寻觅对方当年的模样。而后，两人同时打破了沉默，笑容和惊喜布满了他们与少时的模样全然不同的经历过成长的面庞。

    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杜卓告诉芒娜，高考失利后他的消沉与痛苦，告诉她，他如何在大学里堕落挥霍放纵，告诉她，当他的家庭破裂后，他又如何浪子回头卧薪尝胆，用自我惩罚般的苦读来弥补心中巨大的落差与遗憾，他告诉芒娜他的创业故事，告诉她现在他为之自豪的成就。芒娜听得出神，在杜卓的注视下，她亦讲她的青春故事给杜卓听。因为她的早熟，她散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性感，她的魅力愈地让人无法抗拒，她交过好多个男朋友，大部分都比她大，甚至还有一个是她在补习班上给她授课的中年老师，他们全都拜倒在了她的裙下，为她神魂颠倒，任由她在那些感里牢牢地占据着上风。杜卓听得目瞪口呆，醋意横生，可是这一切又无形中抬高了她在他眼中的价值。

    两人就这样不间断地聊着，直到咖啡厅打烊，都没有人提起他俩的事。杜卓送芒娜去地铁站，路上，他怕此一别又是多年的分散，终于忍不住表露真心。他告诉芒娜说，自从那一夜之后，他一直过得很煎熬。一方面，他为他所犯下的错而感到愧悔不已；另一方面，他确凿地现了他深陷在对芒娜的迷恋当中。他说他那时候上课和复习都不再能够集中注意力了，他脑中全是芒娜的影子。最后，他问芒娜那时候她喜欢他吗？芒娜说当然是喜欢的。他又问芒娜，现在还会再喜欢吗？芒娜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会儿，她望着杜卓充满期待的脸，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19.四是否梦里外的我都让你无从选择（3）

    那天夜里，芒娜没有回宿舍，跟杜卓去了他住的宾馆。***然后，他们在隔了那么远那么久之后，终于在一起了。

    那是大三下学期，奥运前的春天，那天夜里朱晟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第二天飞往日本，去往他踏上世界的第一站。

    那时候，朱晟还不认识芒娜。

    奥运的到来的确让北京焕然一新。单双号限行，路上没有像平时那么拥堵，街道被打扫得很干净，志愿者遍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北京和北京人民正如火如荼地奥运着。与这外界的红火形截然不同的是，芒娜的感进入了一个相对冷静的阶段。她和杜卓恋爱后的激期很快就过了，仿佛是少时所积存的用以为爱燃烧的原料，在岁月的摇晃中丢失了太多，当两人再次大口地分享完热恋的琼浆之后，相处的问题很快就来了。杜卓的事业根植于家乡，不可能天天留在北京守着芒娜，异地恋无法避免，而两人的生活环境又是如此不同，继续深入了解过后，彼此都现他们毕竟不是一样的人。长途电话在每一个因分离而更显得漫长的夜晚里响起，可总是有的时候，两人会感觉到说到无话。芒娜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看着杜卓唱唱跳跳便会陶醉不已，而杜卓正全力为了事业的展而殚精竭虑，两人没了那么强的黏性，有时只觉得疲惫。

    暑假，芒娜没有回家，奥运比赛期间，她有一份电视转播公司的差事，七月份，她要去上公务员考试的培训班。在那个培训班的教室隔壁，是另一家培训机构办的考研政治班。本来，两个班的课是错开的，没有会重合的时候。可有一天，公务员班的老师因为有事将上课时间临时调整了一下，精确地让缘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芒娜在过道里与朱晟相遇，朱晟的听课证鬼使神差地掉在芒娜面前，她拾起听课证还给他，余光看见资料栏里写着的c大字样，芒娜随口说了声，我也是c大的，两人便因此相识了。

    没想到，芒娜居然听说过朱晟。她宿舍有一位女孩曾去给电影系的人演过作业，朱晟是那个作业短片的编剧。朱晟很高兴芒娜知道他，他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吹嘘了一番自己，并且别有用心地推销了一下自己被送出国的作品。芒娜果然上了套，她表示很有兴趣，于是两人互留了电话，约好下次见面时朱晟给她一张他的作品碟。作别之后，朱晟和芒娜都很高兴，朱晟在高兴认识了一位迷人的美女，芒娜在高兴认识了一个还蛮有意思的校友。第二天，课程安排就恢复了正常，两人无法在培训班见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起了短信，逐渐熟络之后，朱晟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正单身，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芒娜决定隐瞒她有男朋友这个事实，虽然，朱晟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九月份开学之后，在c大西门口，朱晟把他的作品dvd和一罐旺仔牛奶送给了芒娜，朱晟说，这是新学期的礼物。

    第三次见面，是在学校文化广场的偶遇，两人在广场周围的长椅上小坐了一会儿，在“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第四次见面在国庆后，芒娜短信说，她在上一节很好玩儿的选修课，朱晟自习的地方离芒娜不远，他就过去陪着芒娜听了一晚上的课。

    第五次见面两人次共进晚餐。芒娜很关心朱晟的复习状况，并为他鼓劲加油。

    第七次见面，芒娜去朱晟的小屋探望他，她带来了一盒老婆饼和一个盛养着一只乌龟的陶瓷盆子。

    第六次见面没有隔太久，芒娜第二天就来取走了那只陶瓷盆子。临走前，朱晟放了他喜欢的音乐给她听。

    第八次见面，是朱晟考研之前，芒娜说，要给朱晟补补身体，两人去离学校不远的一家水煮鱼餐厅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第九次见面，也许最像一次约会了。寒假回家前一天，朱晟约芒娜去电影院看了吴宇森的《赤壁（下）》，夜里，他们去逛了世贸天阶，在永安里的黄记煌三汁闷锅吃完晚饭，又一路走到了建外soho那个黑黝黝的旋转木马旁。

    20.四是否梦里外的我都让你无从选择（4）

    第十次见面，就是朱晟从佛山回北京的那晚，芒娜短暂的探望。***

    朱晟数着这些见面的日子，并未料定这究竟是记忆里连缀的珍珠还是其他什么意味深长的前兆。起先，芒娜在他心中只是个偶遇的女孩，朱晟不曾想过考研和感的联系，更不会了解是怎样的催化作用把他一点点推向殇的深渊。

    在刚与她相识后的夏末和初秋，朱晟一直在还不太强烈的考研氛围中慢慢寻找复习的状态，他的心依旧放得很开，在各种应接不暇的聚会活动中享受着大学生活的缤纷斑斓，认识新朋友，现新的乐趣。以至于当他慢慢找到考研复习的节奏，当他一点点褪去包裹在身上的负重与繁华，心里生出些许清冷，用一种与生活脱离的姿态安静地隔离开时代的喧哗并彻底投入复习之时，他突然现这条道路是如此的让人寂寞难耐——再没了隔三差五的聚会，半学期后所有课程结束，连同班同学也难再相见，校园里的热闹仿佛也跟自己没了关系，身边并肩作战的研友们默契地变得寡，除去吃饭时的只片语，再鲜有其他交流。

    这毕竟是人生里难得的自我修行啊！新的疑问由此产生，新的认识和智慧也接踵而至，朱晟真正地提升了自我的学习能力，用几个月的时间，尽力去弥补大学前几年里的懒散与荒废，并努力去探究新专业的方法与规律。由于传闻中要考的学校十分有难度，又为这个过程增添了一分灯蛾扑火式的悲壮，不由得令手持矛与盾的朱晟在矗立的大风车面前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真气消耗得太厉害，时间仿佛被延长，每天身心所要承受的重量也变得更大更重。

    朱晟当然不会也没有工夫在这个时候去思考个人感的事。他复归单身后，曾与两三个女孩走得很近，也许继续展一下会有结果，可自打开学以来，朱晟很少再跟她们见面甚至联系，他的电话费锐减，吃饭应酬的开销也少了很多，像是一下子遁入空门，作别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施主，不再过问凡尘。大部分的时候，朱晟都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待着，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