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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你。”朱晟挤出一丝蜡白的微笑。
接下来的进度就很快了。《阅历》的制片人和节目中心总监都给予了他们很大的支持,分配了一个摄像,一辆工作车,一个摄影棚给他们用,还安排了后期制作人员待命。朱晟暂时摆脱了考研失败带来的巨大挫败感,拾起导筒,不负众望地完成了外拍的部分。在佛山城内城外各种场景来回奔波的间隙,在演员们脸上的阴晴圆缺变化不停的更迭时分,朱晟又找到了实习之初的那种好奇,这一次他的好奇更为简单了,他不断地问自己,他究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呢?也许答案太过宏大高远,朱晟的心性和智慧还不够让他能够解读出其中的奥妙,只在他苦苦追问的过程中给他灌注了一股热,一份敢于向这个世界问的勇气。拍完外景的这天傍晚,朱晟回到新风路的宿舍,独自坐在那个造梦的沙上,遥想着一些与人生有关的事,酝酿半晌,写下了宣传片的文案。
总有一种回忆
在岁月中历久弥新
总有一种感
无意间让时光倒流
总有一种表
在凝视中连接你我
总有一段故事
总有一种
阅历
北去的班机划破长空,带着朱晟等人离开了珠三角一体化,离开了广佛同城,离开了混乱而奇异的新风路。南方的潮湿与碧绿早已浸润了朱晟的身心,以至于当朱晟踏出都机场三号航站楼,面对因毕业而愈显干燥的北京,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无力感。
“北京,多少新人物,多少旧家具。”
朱晟想起肖开愚的诗,总算在脑子里混沌的迷雾中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意象。华灯初上,机场第二高速上车并不太多,路两旁的隔离带上有还未化的积雪,在路灯的映照下迎着车窗闪耀。天是厚厚的深蓝,夜像墨汁一样在上面慢慢散开,远方的尽头,似乎还有一丝眷恋的夕阳不愿离开。朱晟盯着那微弱的光线,将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一股使人神清气爽的寒气窜了进来,卷走了朱晟脸上因无力感而产生的某种呆滞。
我在怕什么?
朱晟心想。不就是考研失败了吗?可这不正是自己期望已久的一次真正的挫折吗?朱晟开始回想自己的来路,除了小学时奥数比赛的失利,初中时妄图在风靡一时的新概念作文大赛上有所斩获未果,以及高中时在一次国旗下讲话竞选的一对一pk中败下阵来,还有什么更荒谬的无病呻吟值得自己陶醉呢(当然,感的事除外)?朱晟想起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即便是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经受真正意义上的苦难。他的爸爸苦苦奋斗从农村来到了城市,让他在城市里出生长大,带他回老家见识过耕种、水牛、杀猪还有华丽丽的旱厕,却没有让他下过一次地,吃过一点儿青黄不接的苦头。没有吃过苦头。没有体会过真正的苦难。没有在人冷暖世事艰辛中淬炼成材。
竟有的是为了一次考试的失利而郁郁寡欢的愁苦表!
竟有的是因害怕面对现实而产生的无力感!
朱晟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吓得出租车司机哆嗦了一下,车子轻轻晃了一下,把朱晟叫醒,正好车下高速,c大那栋妖怪似的主楼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眨着眼睛了。
罗畅因为要回老家待几天,没有和大家一同返京,剩下四人在c大校门口相互告别。高飞、蔡妍和章小璐要回到不同区的宿舍,朱晟要回他在学校东门外租的小屋。虽然大家都很疲倦,但是一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让此刻的分别还是带着几分伤感。他们都明白,再接下来就是各自为战的生活,佛山的美好回忆已经可以锁进抽屉里,或许能在时不时地聚会**同回味,但终究是要上路了。
“散了吧,没事儿,”高飞见再不走,两个女孩就要开始掉眼泪了,“还都在一个学校,又不是见不到了。”
11.二昨天是今天的回忆,明天是今天的梦(5)
“高飞,你不准到处勾引小女生哦,万一你要是出名了,你就等着八卦记者来爆你的料吧!”蔡妍说。
“嗨,有你在,我哪敢。”高飞和蔡妍说话的语气,跟他们刚认识时已大不一样了。
“以后没事儿可以一块儿吃食堂嘛。”
朱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还能再吃多少顿食堂。他看了一眼章小璐,目光接触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恻隐之。
“小璐,你得多吃点儿,你太瘦了。”
章小璐的眼圈腾地一下就红了。高飞和蔡妍见状相互看了一眼,接着猛朝朱晟使眼色。朱晟有些不知所措,一阵尴尬的气氛在四人中间停滞了一小下,高飞从背后一推,朱晟向章小璐靠了过去,顺势便抱住了她。章小璐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离开了朱晟的怀抱,终于还是笑了笑。
“走啦!多保重——”
四人在高飞的播音腔里分开了。
12.三静言思之,不能奋飞(1)
朱晟搬出宿舍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三伊始,朱晟开始忙碌于各种学生短片的制作,忽然间现了每到夜里十一点就要断电断网的寝室颇有不便。搞创作嘛,总得有一个独立清静的地方。朱晟向家里提出了要租房这个想法,得到了父母的支持。最开始,朱晟住在校外的一栋电梯公寓里,与几个陌生人一块儿合租了中介公司管理的房子。原本两室一厅的房间被中介打了各种隔断之后,竟然能同时容纳六户人一块儿住,怪不得说北京有这么多“蚁族”。最开始,朱晟占了先机,在还没有太多人入住的时候,先实实在在地清净了一段时间,可是随着夏天的到来,租房的人越来越多。这间房子因为楼层合适,各户分摊了房租后价格也稍显便宜,于是成了一套炙手可热的房源。很快屋里就填满了。一个说话囫囵不清的程序员,一对来北京兜售赌具的浙江兄弟,一个长相阴郁的艺术培训生,一对女同性恋人相继入住,让朱晟有了开眼界的感觉。大家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之后,多少对这个逼仄狭窄的地方产生了类似家的感觉,顺带产生的是在家里的随意。隔断房间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大家放开了过日子后,每夜里千奇百怪的人声交响如同初夏里越来越多的蚊虫和飞蛾一样变得肆无忌惮——那声音混合了程序员低沉迷离的梦呓、只在夜里做生意的浙江兄弟天顶星语样的方、女同性恋人浪潮一般的交欢声,以及艺术培训生在痛苦煎熬中出的类似天问一般的哀号……朱晟在骤然增多的失眠夜里静静地聆听着这妙趣横生的交响曲,脸上挂着一种周星驰式的目瞪口呆,终于有一天,他败下阵来,逃离了这个地方,代价是一个月的房租作违约金,因为他没有住满合同上约定的租期。
秋天,朱晟因着考研的特权,再一次得到家里的支持,房租预算升级,他在学校东门外找到了一个可以独处的一居室,房间虽旧,但是一应俱全,加之直接联系到了房东本人,省去了一笔中介费用,实属难得,朱晟便火速入住了。这间小屋在一栋居民楼的三楼,楼下两层被一家叫多来乐的宾馆包揽,馆如其名,这家宾馆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消化c大学子们暴走的**。万幸的是,宾馆和朱晟的小屋隔音都很好。一个长得很像阳台的走廊横生在二楼的楼道外,供住在楼上的人们绕过多来乐宾馆上下进出,朱晟偶尔会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观察从学校里走来的来开房的学生,久而久之他得出结论:这其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有时,朱晟会看见头一次来开房的侣,两人从学校走出来时不停四下张望,估计怕遇见熟人,到了门口,通常都会有一方会犹豫一番,很快便在另一方的怂恿和劝说下下定决心,像步入婚姻殿堂一样踏进多来乐的大门;有时会看见经验丰富的老侣,他们总是带着各种学习配件如笔记本电脑、gre红宝书之类的来交流学习经验,朱晟怀疑他们的书包里还装了各种形状可怕的道具;此外,朱晟还曾确凿地见过同一个男生每星期都会带不同的女孩来这里,那些女孩们造型长相各异,却都在这位神男生面前表现出一种毫无保留的服帖。唯一让朱晟比较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认识的侣来这里。
静思之,不能奋飞“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住这里,所以都绕开这里?还是他们都太传统了?”
朱晟嬉笑着对他身边同样趴在栏杆上看侣的芒娜说。
芒娜笑而不语。这时朱晟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芒娜说:
“你知道吗,我站在这里,总想起北岛的一句诗,‘孩子随意敲打着栏杆,栏杆随意敲打着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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