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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国女性文学力作:徐小斌《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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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国女性文学力作:徐小斌《羽蛇》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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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  “你是想说,你从来没真的爱过我,对吗?”丹朱淡淡地一笑,他的冷静让人吃惊。“我早就知道,一直知道。但是这有什么?这很正常。你心里有个很值得你爱的人。你爱谁,那是你的自由,这话对我来说也成立。我不想说什么爱不爱的,这话份量太重。但是你对于我来说,的确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不过……”  “什么?”  “不过说真的,无论是我,还是那个你很爱的人,还是所有的男人,都很难进入你的世界,不,不是很难,是根本不可能。哪个男人也不敢要你,你让男人……恐惧。”  羽惊异地看着他,“……这么说,我没希望了?”  丹朱一笑:“除非你做脑胚叶切除,和我们大家一样愚蠢。”  假如丹朱知道日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他是决不会说这句话的。烛龙死了,丹朱走了,我们将伴着羽,走完她的一生。丹朱在若干年后知道羽做了手术的消息,痛悔不已,但那已经不属于我们这部书的观照范围了。  当时羽告别了丹朱,一个人静静地把父亲推回病房。在注射了人血清白蛋白和转移因子之后,父亲的病似乎骤然减轻了许多。父亲可以自己起来解手,甚至想吃参汤。箫和羽合资买了野山参,箫把参汤炖得浓浓的,用小调羹一点点地放进父亲枯黑的唇里。  这时若木来了。  若木穿着一件旧式的薄呢大衣,全身漾着香气,脸上写着四十年代或者更早一些的忧郁。那种忧郁完全是一种表演式的,看见若木的表情羽就想,她瞬间的痛悔已经过去了。  若木坐下来,忧郁的表情更加忧郁了。“陆尘啊,可怜我这些日子,天天失眠,刚才在路上,几次差点晕倒,”若木用手帕半捂着鼻子,一副楚楚可怜不堪重负的样子,“苦啊,我跟你这些年,哪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盼着孩子大了,你又病倒了,你是我养命的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靠谁?!”──这话明明是说给箫和羽听的,箫皱着眉头说:“妈,现在爸爸病着,你说这些干嘛?”若木象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现在你还在,她们就对我这样,对你孝顺是好的,可难道我就是铁打的?就不要补养?人家说,宁死做官的爸,也不死要饭的妈……”陆尘听了这话,喉咙里咯咯一阵响,一层混浊的泪蒙上了眼睛。  箫急忙盛了参汤送到若木手里:“妈,求求你别说了,让爸爸安静一会儿好吗?……”若木喝了一口参汤说:“瞧瞧这孩子说的话,难道你爸和我过了一辈子,我多说两句话他还嫌烦?他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巴不得有人多跟他说句话呢!”说着,斜瞟了羽一眼,正好碰上羽的目光,羽的目光里,有一种不可掩饰的蔑视和厌恶。  若木啪地把碗摔在桌上。  陆尘的脸上出现哀求的神色,好象在说:“求求你们,别吵了,别吵了……”  但是七十多岁的若木一如既往:“天呐,看看她,看看你心爱的三姑娘,她怎么对我呢?是啊,你妈没钱没势,你犯不着理我,可你别搞错了,是我生了你,不是你生了我!!……”  羽到底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让爸爸难过,但是她的声音因为气愤全都顶在了齿间,如一颗颗枪弹一般迸出来:“告诉你,你让我恶心!”  “你让我恶心”这句话自然打中了若木,象陆家多年不熄的战火,一旦燃起就无法熄灭。若木把一腔怒火都哭了出来,所用的话语无非是几十年一贯制的用词,但是这次要激烈多了。而且汹涌澎湃势不可挡。“我早就说过,这个死丫头是要杀人的啊!她杀了她的弟弟还不够,她还要杀她的爸爸,她还要把我们全家一个个杀死!……”  或许是杀死这种骇人听闻的词听起来太可怕,值班医生、护士长、护士一涌而进,他们的到来才使若木汹涌的哭声转为令人怜惜的悲泣。在若木痛哭的时候,陆尘的头始终摇来摇去的十分痛苦,但是现在他安静下来了。他的皮肤慢慢变成铅灰色,他的脸塌陷下去,他全身都抽成了一团,慢慢地缩小。  羽慢慢走出去,倚着医院的走廊,站住了,她觉得两腿发软,不倚着墙就站不住,她觉得两眼发烧,但是哭不出来,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五天五夜没有吃饭和睡觉了,医院的墙凉得彻骨,凉得她出了一生冷汗,她还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就浸泡在了自己的冷汗里,软绵绵地失去了重量。  陆尘死在那一天的深夜。死前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留下遗言或者别的什么。在羽的记忆里,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去小铺买点包子吃吧”。这句话还是几天之前说的。医院旁边是个小包子铺,所有的陪床都在开饭的时间大啃包子,整个病房都弥漫着猪肉大葱的香味。但是羽无动于衷。  陆尘死后变得很小很小。但份量却极重。为他换衣服的时候,箫和护士们累得满头大汗,若木、绫和韵儿也赶到了,连久未露面的亚丹也来了,还带着十岁的儿子羊羊。一片哭声陡然而起,只有羽,当时还处于昏迷中,在昏迷中她做了个梦。梦见父亲身穿道袍 ,和老子本人坐在湖边谈天,就是童年时的湖泊和森林。父亲表情恬淡,和生前的焦虑恰成对比。有一只梅花鹿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这时,羽忽然眼前一亮,仙境逝去,眼前变成一宽而长的银幕,有画外音道:“陆尘教授就长眠在这青山绿水之中。”于是场内灯亮,梦醒。羽晕晕乎乎地想吐,坐起来,果然就吐了,趴在床沿上吐的时候,她忽然看见绫收拾好的行李袋开着,里面露出羽和箫合资购买的野山参。她看见了参须就哇哇大吐起来,不能抑制,直到吐出了胆汁。  “你去小铺买点包子吃吧。”这句话,她总是无法摆脱。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她想起这句话就心如刀割。&nbsp&nbsp

    终结与终结者(3)

    绫觉得自己进入了生命的最低谷。绫得了一种怪病:全身长满红斑,低烧不退,盗汗心悸,没有一点力气。绫到处求医问药的结果,是被告知她得了一种要命的病,叫做红斑狼疮。  绫痛哭了一场。外婆不在了,没有人可以撒娇。绫日夜失眠寝食不安,有一天恍惚入睡,忽然梦见了奶妈香芹。有多少日子没有香芹的消息了,绫忽然觉得,她有地方可去了。她当天就去买火车票,她知道那地方离此地有四千多里路,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那地方叫做西覃山,过去是个荒凉的所在,现在成了新开发的旅游点。  绫第一眼看到香芹的时候吓了一跳,几十年过去了,香芹似乎一点没变,最难以置信的,是她引以为骄傲的一对豪||乳|,依然挺立着。香芹的气色依然那么好,每一个毛孔似乎都是通畅的,说起话来,气韵生动,有流水之音,谁也不会相信她已是六十七岁的老太太。香芹见了绫先是一怔,然后就把绫一把搂在怀里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可怜的孩子,嫫不在跟前,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绫的眼泪也就象开闸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四十七岁的绫依然愿意做“可怜的孩子”,绫依然象几十年前一样梳着小刷子穿着娃娃服,但是现在年轻的标识不但没给她带来任何效应,反而让她象个怪物似的显得不伦不类。  绫只有见到香芹才把心底的仇恨哭了出来:“嫫,都是王中这个王八蛋害的啊!为了个回回娘们儿,把我们母女都扔了,他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啊!!呜呜呜……”香芹急忙为她试泪,又添一碗红糖莲藕炖蛋,边吹边说:“嫫早就说他不行,你家是什么?你家是世代书香!他家是什么?三代都是要饭的!要饭的能有好东西?他不要你?你还不要他呢!……”“可是嫫呀,我都奔五十的人了,谁还要我呀?!……”“瞎说!只有没人要的男人,哪有没人要的女人?!女人多大岁数都是宝,嫫都奔七十了,不是也没断了相好儿?”“谁能跟你比呀,嫫!”“傻孩子,女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你们念书多了,念傻了,踏实儿在嫫这儿住着,看它一年半载,嫫把你调理成啥样儿?”  接下来的日子,香芹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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