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他演化一个新的天地——哪怕那时他已不在,哪怕证道之时我也已不在。
*
一架古琴自太易宫被抛到轮回关。
幽冥之主伸手一捞,已将它拥入怀中。
“到底是如此。”她低低一叹,却是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笑。
鬼灯讶异得望过来,打量那架琴许久,颇为不解。
“那位大人自是三界畅通,但这琴被天道阻着,没法下界。”她笑着道,“可天道啊,你是不是忘了,轮回关也是由那位的莲花奠立的基底啊。”
能叫冥主也尊称大人的……是哪位神祇?
“走吧,”冥主淡淡道,“既然人间那么热闹,又怎能少得了地界?”
——“天象变了!”
徒离猛然抬头。看了好一会才像是想起什么般,又蓦地扭头看向殿中另一位大妖。
却见芜荻终于难掩焦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唇边带着笑。
她把视线投向身侧,微微屈膝:“妖主,下令吧。”
徒离一愣,但马上又回过神来,侧眸望着殿中跪了一地的妖将,到底是颇觉意气风发,低低一笑:“诸位——诏令通界,前往迎接君上!”
*
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可当青华上神拿出手中筹码,那开天辟地之后为她的同伴所赠予的五灵本源之时,诸世为之震颤,天道偃旗息鼓。
‘你便当真以为,那时的我,什么都没做?’
*
妖君在漫长的沉睡之后终于得以醒转。
凤骨彻底融于他的妖骨,神扇裹带着凤凰命魂与他的残魂融合,五十弦琴重回手中,天道再不甘,也只能将乐神神职交予一个天妖。
榻边坐了一道青衣的身影。
一抹青痕,一眼注视,便恍然觉得是首亘古绵延的岁月长歌,幽谧沉寂,静默悠远,在时光中永存,天地间任何事物都不能撼动丝毫。
“阿湮。”他低低道。
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已不需要问。
他只是微微欣悦得笑道:“阿湮,我把那个梦境做完了。”
“嗯。”她轻轻应了声。
许久之后,她俯下身,伸开双臂拥抱住他。
那双仿佛沉溺着无穷星光的眼瞳静静望着他。她的眼中,原来不是洪荒,而是整片宇宙。
——是混沌破开之后的整个世界。
“该唤你青华,还是……辰湮?”
“你记起来啦,”她说,眼睛有幽幽的笑意,“这是你亲自取的名字。”
*
是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看到你眼中星辰的破灭,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做辰湮。
'正文完结'
第132章
三界屏障分属天地秩序,边缘碎裂得这般彻底,一时半会也修复不起来。
天道只是种规则,准确说起来,没有特定的意识,只有规则所塑造的本能。而如今,这样庞大的接近于世界本源的规则被破坏,分掌时空法则的神祇作用有限,便也只能靠天地自身的愈合能力。因此三界不得已渡过了一段漫长的类似洪荒般杂乱无序的时光。
也说不出是好还是坏。人界分立,大荒隐没,彻底奠定天地之间的主角为人。天定命数,地掌命轮,人却有了自我决定一生的权利。可这也是将人族与超凡力量慢慢隔绝的预兆,人间的灵气越来越少也是难以避免,哪怕是昆仑之域洞天福地也少有能得道成仙之人。
现在天地屏障的边缘已模糊,有来自天妖两界的灵气涌入,也有魔界的魔气地界的死气,生有灵根之人走入修真之道的增多,但因妖魔戾气阴鬼煞气而导致人间乌烟瘴气也是必定的劫难,幸好轮回未出岔乱,否则天地秩序的彻底崩坏也只在瞬息。
人间格局再变,倒也不是如星辰地幽宫中大战一般,因法则之战激烈战况的波及,导致人间一夕沧海桑田一瞬红颜白发的灾难,而是慢慢潜移默化的改变,却往往猝不及防就发现周身之紧面目全非。
中原之地有人间帝王坐镇,凡俗人该如何有他们自己的命数,哪怕命数不慎被毁坏也有天道自去修补。雪皇到衡山之巅逛了圈衔着长春本体之枝离开,正准备回妖界,想了想,绕道四海,去看看那群长虫。
一边飞一边在心中感叹果然不一样了。凤凰真身入人间,头顶还是有威压,但比起以前来说简直毛毛雨,怎不快活。
星辰地幽宫贯穿各界,那一战,主场在雷云之海,仙神自天河入,地界自忘川入,妖族由界梯来,最后连魔界都通过神魔之井横插一脚,战后雷云之海彻底消失,原本碎裂的时空罅隙集合在一起,大到即将演化成一个吞天噬地的黑洞,天外海的潮汐之力几乎要将四海都吞没入虚无,最后还是青华上神用本源之力将其封印,印封无法带出人间,便一分为四,交由四位龙王之手。
规则就是规则,再不甘愿,还是只能将功德降下。因为浩劫之地在四海,而封印在之后的年月也要靠龙族守护,龙族好歹得了几许怜悯,四海海运大涨,阿湮趁着天命松动,虚空命盘一时半会还无法运转自如,便以这份偷出的功德为龙族重演龙池,再塑龙门。
龙族别提多高兴了。
雪皇落下去,见着仨龙王都蹲在龙池边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水下那几尾小鲤龙。左右看看,唯一不见的是白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早溜妖界去了。
敖广:“每人只准养一条,敖闰就算了,多的那条给绮罗送去。”
敖钦、敖丙:“成交!”
敖丙抬起头,看到一只袖珍凤凰:“凰君?”
龙凤相见,本该是分外眼红,但两族没落至此,也说不上什么血脉大仇了。凤凰一族只留了这么一位珍稀血脉,妖界那么多鸾鸟鸿鹄也没说有哪只能演化凤凰的,龙族先前也断了繁衍,这会虽说希望大升,但也颇能领会几分同病相怜之意。再说,这凤凰可是青华上神座前的,真龙们都恨不得把这位神祇像祖龙一样供起来,自然看它无比亲切。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雪皇心情极好。自那场因果宿命了却,一切慢慢平息以来,它的心情都极好。
人间混乱,女魃倒是舒服得多。身为万邪之主,邪气才是她存在的本源,更别提应龙不顾天帝震怒,哪怕被天书除名也要留守人界,自此长伴恋人于赤水畔。
唯一可惜的是织女。但又不能说是可惜。
她本是星辰地幽宫演化之时天地间第一缕阴阳命数之力得以化形,生来掌就命轮,能织就诸世命运。天不能容忍。她自知在劫难逃,便求到青华上神身前。阿湮设计将法则自她身上剥除,投入虚空命轮,为她的神魂寻了个仙体存放,从此天地少了一位司掌命运的神祇织命,天河边多了一位日夜编织天纱的仙女。
她融入虚空命轮,也就像是回归母体般,这样的陨落,也就与当年的后土身化轮回一般,因为命轮永远不会伤害她,哪怕身体为其碾碎,神魂依然会留存于命轮之中沉睡。天地的神位是固定的,不会多一个,也不会少一个,神位可以空悬,但不会消失。也许哪一日,命轮之中又会出现一位神祇。
雪皇兴奋得回转妖界,先去东方把长春种下,与它告了个别,去中央妖殿寻阿湮。
*
妖界出了位天命之主,混乱的时间也不短。
四位妖主中,东方妖主徒离无条件支持妖君登位,南方妖主毫不犹豫宣布屈从,谁都知道天妖都是逆天而生,一旦登位难说就能有运掌界力能为,南方饱受贫瘠之苦,没准界力重转,天地资源能再度分配。剩下两位本身就有雄心,争了多少年没争出胜负,这回一致对外,但到底是被打服,妖界一统,妖君夙夜执掌一界。
——青华上神为他重取的名。
雪皇为此一度闷闷不乐:“我是白的,他是黑的?不带这样的!重取!再重取!”
它觉得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但意外的是夙夜自己觉得不差。
当年他送给她一个名字,给了青华上神与这尘世的第一个牵系。如今她还给他一个名字,为他开启了一段崭新的命途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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